梓昭.

照亮

+▽+:

 


 


苏沐橙喜欢脚踏实地的安稳的感觉,楚云秀也是。

楚云秀对脚踏实地的感知能力建立在一些物品上,平板电脑、款式永不过时的唇蜜、带在身边好些年的买咖啡时赠的红色咖啡杯等等。身边带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适应能力是A+,遇上什么情况都能基本保持镇定。

她退役后转战解说席,在镜头前跟观众打招呼的时候,搽的是老一款的唇蜜,双手藏在桌子底下捏着咖啡杯,笑的时候心里不虚,看起来就足够自信。

苏沐橙则飞往首都,心里即将落地生根的怯意还未完全消除,又被一波新的挑战拍在岸上。她没办法从一些沉默的物品身上得到安慰,她排解焦虑的方式是与人沟通。当然黄少天的唠叨,能少听则少听了。

比方说上台前询问一些无意义的问题,找人唠唠家常,即使很多时候这会给人留下多余的印象,但苏沐橙虽然外形出色,却实在算不上是个在意外在评价的选手。这一点上,叶修一直是非常满意的。

她转型做主持。现场直播的那种。

场馆还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灯牌和口号,氛围和打光,但她再站在这里,胜负已经不是她关注的焦点了。她感觉耳鸣,脸颊充血,指尖发麻。无保留地展露自己最雄厚的资本是一件幸福的事,她知道很多人都关注着她转型后走的每一步,她觉得至少目前为止,虽然步履维艰,但自己做的还不赖。

日复一日地工作本身令楚云秀感到踏实,而苏沐橙则被工作带来的一切浇灌,整个人像吃饱了水的绿植。

往日总是找录制好的比赛视频看的叶修,也逐渐关注起了直播。直播的魅力在于其超高的感染力,以及比赛胜负的未知性,这些观赏性方面的说教他在陶轩那里听过无数次,只当放屁。

如今苏沐橙身体力行,叶修坐在电视前看直播,一边吃面条,吃两口看十分钟,吃两口看十分钟,一直到比赛正式开始才低头认真吃面,这一咀嚼才浑身一哆嗦。面都凉透了。

女朋友出马,不得不服的。

二月十七号气象台发布了大雪预报,苏沐橙一边冷得跺脚一边高兴得哈气。她觉得那是圣诞老人给她过生日来,雪橇造访过后留下雪花做生日礼物。小时候苏沐秋就是这么哄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

叶修一直拿她当个小姑娘,毕竟小姑娘才迷信这种不得为而为之的善意的谎言,它就像一层焦糖保护层,撑起了所有甜蜜的妄想。但时至今日,他也没法厚颜无耻地保持这种认知了,无论从哪方面看,苏沐橙都是个大姑娘了,这个过程就像风和洋流一样不可逆转。他甚至清醒地意识到,苏沐橙已经保持独立意识很久了。这个时间长度,可以延伸到在她决意站到他身边的那一刻。

人生多歧路。唯独叶修这一条路,苏沐橙可以打马扬鞭悠悠过。他曾经在心里这么暗暗较劲过,但他还是造成了一些无法控制的局面,让苏沐橙保持了战斗状态这么久。

降雪预报很准。苏沐橙生日那天飘起了鹅毛大雪,开心得她套上棉鞋就往外跑。叶修及时拉住了她,细致地缠上两圈围巾,帽子兜脑门顶上,又轻轻扯了扯顶上的尖尖,隆起成一个好看的形状。他说玩去吧,累了就回来。

毛线帽和围巾干燥又暖和,苏沐橙埋在里面,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脚踏实地。


 

声息

+▽+:

 


「我觉得我应该早就碰到过你。也许是等过面对面的红绿灯,也许是取过同一货架上的饮料。而彼时我们的神情应该是严肃冷淡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1



简讯提示铃响起来的时候,画面里的人物正在掏弹匣,新弹匣顶动弹匣卡榫,一拉枪机,子弹上膛。叶修捏着游戏手柄上下左右上下左右,淌着幽绿涎水的丧尸被一连串打飞。
不过瘾。
他捡起地板上的手机摁亮看,哟了声,毫不吃惊传来是她的婚讯。
“百年好合。”他琢磨了下,又往后面加了句: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简讯发出去了。飘忽的铃音像一去不返的昨日。
他揉了把凌乱的发顶,从盘坐的地毯上支起身子来,推开了卧室阳台的门。清晨六点干涩轻柔的风灌进房里,将他几缕额发吹拂到脑门后。叶修掏出一包烟盒往外倒,叼了根烟出来。
并不想承认,但那该死的婚讯总归让他不太平静。准新娘是他的前女友,从大学走来,毕业时在一起,工作第三年分开。分手来得突然,他却恍惚有所察觉,应对前所未有的淡定。致歉,然后道别。
毕竟以字换粮不是件容易事儿,也并不体面。据闻准新郎是金融圈新贵,和她的生活追求也蛮吻合。叶修吸一口烟,吐出一朵乌云来。
街道很快趋于喧闹,熹微晨光变得炽烈,行道树沾满尘土,不再是昨夜满载洒水车雨露的清新模样。八月潮热,叶修有些恹恹,那感觉有点像早点铺闷不透风蒸笼里的小生煎。

#2



基于那条并不讨人开心的消息,叶修在空调百叶风摆连续不断的吐气声中又打了篇文稿上去。就地取材,这是文字工作者的本能。
杂志提供的网络写作平台大多数时候被他当作私人博客在玩儿,也拥有一大票追随者。吃了顿食材糟糕的火锅也好,对楼两口子踩着床板操一口方言对骂也好,他都声情并茂地讲述给粉丝听。毫无疑问,这方面叶修是天赋型选手,他为豢养的绿植写过一篇万字言情,讲述它同楼下小白杨的远距离神交,其中八千字描写梦中的绿植同小白杨缠绵悱恻歇斯底里,两千字描述小白杨的挺拔好看。
叶修不是以写爱情故事见长,但以往总对此手到擒来,一点小动作能把人臊进土里,因而绝大多读者也未想到,一叶之秋目前只有过一次恋爱经历,某些方面甚至一片空白。他近来倒是很少写这类题材了,往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写着写着感觉要形神俱灭。
他上传文稿的时候,平台私信冒出一条新消息,跟救护车信号灯似的闪着红。“叶神,我把你的文章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尤其是《焰火》,真的太喜欢了,希望你加油。”
“谢谢。”他回道。
《焰火》是他唯一一篇爱情连载,当时还在谈恋爱,愣头青似的什么都不懂,反复研磨觉得没有比焰火更适合情啊爱啊的了,盛大又壮美,醉生梦死,灰飞烟灭。
叶修微微偏过头去,电脑旁边的笔筒里插着一支针管笔,那是他写焰火时候的挚爱,带上它去哪里都可以写。他在火车车厢里写过,在公园花坛边的弧形长椅上写过。墨水枯竭的时候,焰火差不多成型了,那是他写作生涯最欣喜的时候,也是这段感情开始消弭的时候。他很难再捕捉对方的声音,高高的铜壁之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反反复复,像极了在静谧深夜码字时键盘的咔嗒咔嗒。
叶修琢磨着删文事宜——感情失败的战利品,一点儿也不值得继续存留,反复咀嚼都是苦涩。说起来,之前还有家配音社来找过他,询问制作有声焰火的许可。
是叫什么来着。叶修点开《焰火》下面的评论区,往前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一条马甲叫沐雨橙风的。

#3



沐雨橙风是个姑娘。有声焰火第一集开头,叶修听到清冽又温柔的声音在念他的名字:叶修,叶修。
从前他觉得这名字跟他本人有八分像,执拗,死板,老旧,不论网路上多少一叶之秋编就的光怪陆离的故事,都跟他本人没有一丝一毫直接关系。他写土耳其小旅馆里喘着粗气汗水淋漓黏腻的战斗,但其实他根本不会去尝试ONS。他写拉斯维加斯的一掷千金,写跨越边境的黑帮火拼,可他清贫守法,身材单薄,干着一心一意喜欢的工作,不拘一格又认真踏实。
沐雨橙风念叶修,口齿干净清楚,好像是个风仪俊秀,修直自律的男人,念得他有些臊。声音好听犯规啊,他想。
“叶修等一下,我找不见车钥匙了。”
“好烦。”
“别烦了。”干燥的男音说,“包那么大,你平时没有好好整理的习惯吧?”
“你这人啊,如果我现在能空出手来,一定掐死你。”
“我说错什么了?”
“噗。”黑暗的屏幕里传来一声笑,“就觉得,你还真是个乏善可陈的人啊。”
愣住的时间大概也就五秒,可叶修心里却百转千回了好几遭。
他将页面拖到下方,给沐雨橙风弹了条私信过去:你笑什么?她脾气那么急,找不到钥匙非常急躁恼火,原文可没有这个笑声。
现在的网配,真是胡来。叶修抓起钥匙,关掉显示屏,下楼跑了趟24小时便利店。
“一包红河。”他把烟丢到柜台上,伸手摸了摸裤兜,发现没带钱。真是天要亡我,叶修绝望地直面要跑上楼拿钱的事实,无奈地说:“算了不要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排在后面戴鸭舌帽披防晒衣的女人递了张钱给售货员:“用我的吧。”
叶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帽沿底下弯弯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下,又把钱收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柠檬味口香糖递给他,“抽烟不好,多吃点口香糖吧。”
叶修接过那条口香糖,出自动门的时候还在犯愣。他放了一条到嘴里,柠檬的清甜香气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他嚼着口香糖上楼,打开显示屏,正传来一条沐雨橙风的消息。“可是热恋中的姑娘,怎么会真的觉得对方乏善可陈呢?”
真相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撕裂。


叶修不禁惘然,喉头一动,险些把口香糖咽了下去。

#4



叶修最终没有下去买烟,倒出剩余四条口香糖尽数嚼了。
删文之前,他给沐雨橙风去了条消息,有声焰火还没有出完,对此他感到抱歉,但这不能成为阻拦他行事的理由。这段逐字逐句记录下的爱情,是可笑的不成熟的,连文笔过去了五六年,都显得不太凝练,废话连篇。
“该删。”他说。
“那好吧。”沐雨橙风说,“但其实我觉得这故事挺好的。”
“我写的,当然不差。”一叶之秋的口吻一直那么自信,甚至显得有些嚣张,“可它不应该存在下去了。”
“你这个故事最后到头了吗?”
“到头了。结束得干干净净彻头彻尾,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我是说你这个人。”
“感激不尽。”叶修回复,“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
沐雨橙风是个可爱的姑娘,他想。心地好,挺善良的。

#5



叶修有机会再跟沐雨橙风打交道,是在杂志网络平台的配音比赛上。写手和配音组队参加的规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沐雨橙风。
沐雨橙风很吃惊:“你那么大牌,怎么会挑我呢?”
叶修沉吟了会儿,“可能是因为,你念我名字很好听吧。”
参赛的稿子叶修想好了,是个瑰丽缤纷又清澈的魔幻故事。沐雨橙风问他要了住址,说要给他寄个礼物。“——谢谢你的伯乐恩情。”她这么说,“我觉得我即将迎来被跪舔的时代啦。”
叶修一边笑一边打给她:“Z省H市X区oo路xxx公寓。”
过了很久沐雨橙风说:“你知道你住址跟我的距离,比我以前读高中的路程还要近吗?”
“那么巧?”
“我们见过面都说不定。”
缘分一事,真是妙不可言。
第三天,快递来电的时候叶修正给前任包红包。他数了二十张红钞整齐叠好,统一收进一封印着心的红包里。他把针管笔丢进了垃圾桶,顺便去阳台点了根烟。楼下深绿色树杈过滤了些许落日光线,把下班晚高峰的人潮映得发黄,对楼夫妇没有吵闹,各自在厨房忙碌,锅铲翻动,空气里弥漫着菜籽油的味道,窗台上的绿植永恒沉默,绝不是他笔下那般放荡。
在平凡世间载浮载沉,他早就学会自己给自己找慰籍,哪怕是片刻的妄想也好。
默认铃声响起来,他双指夹烟接起:“你好?”
“x通快递。请问是叶男神吗?”
“我……我是。”
“噗。”他听到电话那头仿佛持续漏气的偷笑声。
沐雨橙风寄给他一本羊皮纸笔记本和一支黑色针管笔。直到把针管笔插进笔筒,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咧着嘴无声地笑了很久。
这小姑娘怎么那么调皮啊。叶修无可奈何拿她没辙,只觉得这人有时候可爱得触目惊心。
沐雨橙风“如愿以偿”地迎来了被跪舔的时代。一叶之秋的故事跳脱得刚刚好,像是刻意为沐雨橙风做的锁匣子,同她的钥匙严丝合缝,完美对接,这对搭档顺利斩获比赛桂冠。被通知的那一刻叶修就在平台编辑器里写稿子,他波澜不惊地点开沐雨橙风的私信,发去一条邀请。
“沐沐女神,什么时候赏脸吃顿饭庆祝一下?”

#6



沐雨橙风跟叶修约了一顿夜宵。“你明天穿什么衣服?”沐雨橙风说,“这样我好找你,我有点脸盲的。”
苏沐橙这么问是夹带了私心的。她比较紧张,希望借此掌握见面的主导权。不过万事皆有意外。她洗了头发,化了淡妆,穿上新裙子,隔着一条马路注意到路灯底下橄榄色短袖的男人,歪歪地叼着烟,逗弄路边往草里嗅的小狗。脑门后面一撮头发不甘示弱地翘着,肤色很白,五官比她想像的更加柔和清秀。
她调整好姿态表情,清一口嗓子,一步步走过去,离他不到五步的时候踩到一团口香糖,高跟鞋险些脱脚。她迈了一步,第一下力道太轻没能脱离,第二下如脱缰野马,把自己绊了个踉跄,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感觉要跟那团口香糖玉石俱焚了。苏沐橙红着脸抬起头,内心哭成了一颗十月里的大头蒜。
“抱歉,那是我吐的。”叶修指指垃圾桶,“准头不是很好,吐歪了。”
“算、算了。”苏沐橙比划着,“是我没看到。”
叶修显然迟缓了一瞬:“沐雨橙风啊?”
“你怎么知道的?”苏沐橙吓了一跳。
叶修笑笑,手指了下耳朵:“听声音啊。”
苏沐橙挫败地叹口气,朝叶修伸出手。“你好,叶修。”
“你好,怎么称呼?”
“苏沐橙,沐雨橙风的沐和橙。”
“嗯,苏沐橙。”叶修盯着她看,“我觉得我应该早就碰到过你。”

#7



夜宵不那么精致丰盛,却也足够美味。方方面面叶修都能轻易让人如沐春风,他给苏沐橙拿了罐果啤,又问她吃不吃辣卤,隔壁有家摊子辣卤一绝。
“那家的辣卤啊,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没经验,要他给我放特辣的。”苏沐橙啃着烤玉米棒。
“勇士!”叶修比了个赞,问:“然后呢?”
苏沐橙心有余悸地:“辣得我半夜绕小区狂奔五圈半,king of the world。”
“啧啧,我去给你买份微辣的吧。”叶修起身,却被苏沐橙抓住了衣摆不放。


“我要特辣的,叶男神。”
“别闹。”叶修拍掉她手。


苏沐橙嘴巴撅的老高:“今天开心,就要吃特辣的。”
叶修只好安抚般拍拍她的手背,“好,都依你。”转身又嘀咕果啤怎么能喝醉呢。
苏沐橙大开大合地伸了个懒腰,暗淡光线下双颊两片不易察觉的酡红。她眼底像清澈的雪山湖,掺了酒精后泛起涟漪来。叶修的背影又长又直,她看了两眼又抬手嗅了一下,他身上经年萦绕的薄荷烟味儿残留在她手背上,混杂着熏人的荷尔蒙,在并不温柔的风里,像是火星窜进她的鼻腔里烧起来。
叶修回来的时候带了瓶矿泉水,他去捏果啤的罐子,发现已经喝空了,只好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你慢点吃啊。”
苏沐橙解开辣卤袋子,毫不骄矜地往嘴里送吃食。“我们吃完去唱歌吗?”她提议。
叶修拧开一罐可乐抿了一口,摇摇头说:“我唱得很难听,不想荼毒你。”
“有多难听?”
“男默女泪,哭爹喊娘,包厢变成修罗场。”
“焰火里的是真的吗?那段真的好搞笑啊。”苏沐橙问。
叶修耸耸肩:“是的,我唱的非常难听,以至于没有人愿意跟我合唱。最后她就跟另一个男人唱了情歌,其实我还蛮庆幸的,那首歌非常烂俗难听。”
“……抱歉。”苏沐橙意识到自己过分自来熟了,她眨了两下眼睛,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知道KTV可以插歌的吧?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跟朋友出去唱歌,给暗恋了好多年的男生点了首插到了最前面,那首歌的歌名就是他的名字,现在想想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告白啊。”她一边说一边笑,“当时好多人啊,我顶着调戏唱完一整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那男生也不说话,就靠在那里露齿而笑听我唱。”
“在一起了?”叶修塞进一大块土豆。
“没有。”苏沐橙苦笑,“离开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要出去的时候听到外间他跟他的朋友议论说:明明长了八分的脸,唱歌连三分都没有,倒胃口。”
“什么人呀。”叶修说:“当时你就该出去骂丫,love play play,no play roll。”
“唉,没办法呀,当时还是难过得生而为人对不起。”不知是否辣卤太辣,苏沐橙微微张着嘴拿手扇,眼角有些湿润。
“你呀。”叶修仿佛低叹一声,“不用为了安慰我倒黑历史,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下回啊,安静优雅地去精神病院给他挂个号。”
“噗——哈哈哈好。”苏沐橙大笑,抹掉眼角的泪光。
夜风把灰蓝色的烟雾搅得支离破碎,苏沐橙平息了一下跃动的情绪,夹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哥哥,你说这世上有人生来让你哭,也有人永远让你笑。我好像找到他了。

#8



九月伊始,叶修乘八个小时的火车跨省去参加她的婚礼。那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盛大的,教堂大得像堡垒,红白玫瑰厚厚铺了两层,他踩在花瓣上,听到脚底传来的细微响声,比二楼教堂牧师的吟唱还要清晰。
新娘率先注意到他,拎起红裙快步迎上来,露出底下大红色的尖头高跟鞋。她的腰身被裹得紧紧的,露着两片雪白的肩头,头纱轻轻荡开,直到她在他身前停下。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他毫不介意地掏出礼金递上,嘴上反复说着恭喜。
“叶修,你瘦了。”新娘子神情有些哀伤。
“嗯,作息变规律了,最近早饭吃的勤,虚胖就没有了。”叶修笑说。
“你不抽烟了?”她伸出手去,似乎想摸摸他的脸颊。叶修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解释说:“……改嚼口香糖了,柠檬味的,推荐你哦。”
“好吧。”她收回手低下头,复又抬头看他,淡金色的眼影下长睫微颤,像扇动的蝶翼:“最后一次了……我能抱抱你吗?”
叶修怔愣,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这番惆怅又凄苦的行为让他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注意到新郎在看这边,于是稍微扯动嘴角,跟她道别:“不必了,你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吃婚宴了,有缘再见。”
这是个漂亮的婚礼,他想,但愿也是场美满的姻缘。
叶修风尘仆仆地赶回自己的五十平米小屋的时候,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阳台的门他忘了关,桌上几张稿子被吹落到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对楼妇人虽然泼辣又吵闹,但厨艺让人没得话说,叶修动了动鼻翼,分辨出虎皮尖椒和糖醋排骨的味道来。
真是闭着眼都能描绘的简陋人生啊。叶修感慨着拾起地上的纸,一边压抑着叫嚣的食欲,心情却无比轻快。
默认铃声又非常不应景不知趣地响起,叶修接起来:“你好?”
“x通快递。请问是叶二饼吗?”
“我……我是。”

#9



真是要了老命了。叶修扛着沉重的箱子爬上五楼,对着寄件人的姓名无语半晌,默默拆起箱子来。
十分钟后他愤怒地给苏沐橙弹去一条消息:“苏八筒女士,你为什么给我寄一箱AD钙奶?!我搬它上来腰间盘突出一条老命吐出七分魂了哦我跟你说。”
苏沐橙消息回得很快:“我最近在怀旧,觉得非常好喝,就给你买了一箱。”然后不知死活地又添了一句:“你要多补钙啊叶二饼先生。”
叶修虎躯一震,心想这小妮子真是愈发高贵冷艳了。
苏沐橙其实在酝酿给叶修的告白,不管闺蜜怎么劝她——先告白的就输了,或是男人就该主动出击一类的交往圣经——她还是坚持喜欢就去追。万一要是被抢走了,那可是捶胸顿足自怨自艾都挽救不来的惨剧。
告白这东西是讲究时机的。有时候它就那么汹涌地来了,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卷你进它的汪洋里扑腾挣扎,最后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柔浪花里。
叶修在网络上的私人信息都是虚假的,要么系统默认要么胡编乱造,可以有效躲避一系列狂热粉的攻势。苏沐橙就吃了个闷亏,她以为叶修的生日是十月一号,先是搜索天秤座跟水瓶座的相配程度,然后雀跃又若无其事地给叶修弹消息。
“叶修,你喜欢什么啊?”
“什么喜欢什么?”
“就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啊,比如小动物,或者兴趣爱好,啥的?”
“写作,打游戏,吃。”
好巧好巧,我也喜欢打游戏。苏沐橙开心地欢呼。
“喜欢猫,红色,冬天,不是南方这种又湿又冷的冬天。”
那么可以考虑送他一只猫,纯种的。苏沐橙想。
“黄昏,沙滩,漂亮的姑娘。”
诶?
“还有你。”
他说。

#10



叶修不过是顺势表个白,没成想苏沐橙会这么利落干脆地答应,不带一点犹豫的。他反而踌躇起来,把苏沐橙叫到了楼下的辣卤摊见。
苏沐橙下来的时候戴着顶鸭舌帽,叶修一眼就懵了。原来真的见过呀,他们。
他把苏沐橙拉到树木旁边,严肃地问,你认真的吗?
天地良心,认真得不能更认真了。苏沐橙点点头。
“你跟着我,可能会吃不饱。”叶修想了下又改口,“也不至于,但吃不上特别好的。”
“特别好的是什么?”
“就是特别贵的。”叶修气。
“噢,没关系,我很好养的。”苏沐橙摆摆手,“我是孤儿,我不挑食。”
“住不上别墅,买不起名牌,婚礼不能特别给你涨脸,我还是个烟鬼、音痴,连情歌对唱我都……”叶修数着数着我靠了一句,“怎么能这么惨。”
苏沐橙握住他的手,“情歌对唱我可以自由转换男女音,你不要慌。”
叶修叹了口气,右手捏上她小巧的下巴,左拧右拧,上瞧下瞧,匪夷所思道:“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姑娘?”


 


————


 


番外/及时行乐


 


 



打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好看。而这种好看,在她跨坐到我身上的时候翻了百倍。可我还嫌不够。

那是个并不清澈的夜晚,同我们初见一样,风里都混着油烟和火星,还有不太淋漓畅快的汗味儿。她生涩地挪动,以为我并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唇线——虽然我确实熬得很吃力,全身的血液都快乐地奔腾而下,如果不是注意到了那一记发颤的吸气声,我大概会选择直接由下而上将她捣碎。

太阳穴直突,我想大概差不多了,抬手拉了灯。

她被我摁住腰,跌了下来。我拿手捆住她而后翻了个身,严丝合缝的厮磨让我几乎溃不成军,可真正让我失态的,是这小妮子长腿一抬,利落又从容地勾上我的腰身。

没有办法,我低头贴住她的唇,妄图把这股暖流和破碎又满足的长叹一道平息下去,可她还是听见了,尽欢之余仍探出条白玉胳膊勾住我脖颈耳鬓厮磨。她四肢全数挂在我身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冲锋被桎梏在一方天地内,难耐迷乱,却又不能够更加放肆。我粗喘着,连头发丝儿都在嚣叫,这一刻漫漫长夜仿佛凝固成窗沿上乳白色的月光。

事后她翻了个身,长发同面孔纠缠在一块,力道不轻不重地推搡我,又极尽疲惫地垂放在两边,密密的汗水涂抹在肌肤上,看过去像是一条盐煎秋刀鱼。

我想爬到床尾去外套口袋里摸一根烟,却撞见她圆润可爱的脚趾,腼腆地互相交叠揉搓着。我躬身舔了一口,惊得她把自己蜷成一只饱满多汁的虾仁。

这么想着,我有些渴。我把烟塞回去,脑袋拱进被子里由下而上地钻入,哄她过来,另一只手没入乌黑浓密的长发深处,按住她重新索求一个无休无止的亲吻。


 

story / masa:

1,《全职高手》身高,从高到低排序一览表。

2,各个战队平均身高一览表。

3,各个职业,选手身高排序表。

4,各个职业,平均身高一览表。

【疑犯追踪】[RF]Charity begins at home

子夜旦未央:

来自 @Letosdestiny 的点梗!
疑犯追踪日常!


日常突突膝盖救号码



一个足够了解John Reese的人肯定会知道,Reese一般会把他的工资分成两个部分:四分之一留给自己的日常花销,剩下的四分之三则全部都流入了慈善机构。


众所周知,做慈善是一项艰苦且长情的工作,成果如何取决于一个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捐助,大部分的普通人只是出于一时兴起、在观看完贫困的窘境后所产生的片刻冲动与怜悯,在红色的募捐箱里塞入或多或少的美金,并不关心它们最终会流向哪里,还因为自己难得的善念沾沾自喜。而多数成功且闻名的企业家则会把慈善看作是一项在媒体聚焦的镁光灯和世界人民炽热的目光面前展示自己雄厚的财力与真假难辨的爱心的项目,更有甚者,将募捐箱作为了洗清钱财来路的工具,一边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喝着咖啡,一边手举着当天的晨报,在头版上看到自己虚情假意的可笑嘴脸。


John Reese不一样,他的捐助不是因为短暂的怜悯,而是由长期来源于生活的经历所导致,现实带给他的阅历是真实的,切切实实摆在他的眼前,令他无法逃避。也许他是一个杀手,但他绝不会属于冷血的那一类,他的善良早在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已经萌芽,所以他愿意用这些钱为别人铸造他们的幸福,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平凡人,甚至,一些素昧平生的过客。


“反正你给我的钱也花不完。”


他对着他的老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Finch选择了Reese来作为参加这次慈善晚会的携伴的原因,一位舍己为人的特工加之累计的捐赠额,没有比一个充满爱心的模范员工更好的人选。


“Henry Sharp。”


Finch将The Machine吐出的号码挂在了玻璃板上,还在试图打好一个领结的Reese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知道我不可能好好享受我的香槟,他的个人信息呢?”


“Mr.Sharp会作为最年轻的创业人、一位难免会招人嫉妒的亿万富翁身份进入这次慈善晚会,传言,他每次出席晚会身边都会至少带两个贴身保镖。”


“听上去很保险,你就不怕他强悍的安保系统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吗?”


“那样最好,Mr.Reese,要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在一场大型晚会上像凯文科斯特纳那样,为一场针对惠特尼休斯顿的暗杀奋不顾身地挡下一颗极有可能致命的子弹*。”


Reese面对着镜子,他的手还在拨弄他的领结,但他的嘴角显而易见地翘了起来。


“你是在担心我吗,Finch?”


“我是在担心你系不上你的蝙蝠结,Mr.Reese。”


Reese背对着Finch,不过他能感受到他与他老板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最短,Finch从背后抽走了他的领结,转而走到了Reese的正面,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Reese稍微降低了一点高度,好让Finch轻松地将领结重新绕上他的脖子,没过多久,一个完美的结像一朵鲜花在特工的脖颈上怒放。


“谢谢,Finch。”


Reese从镜子里欣赏到了Finch的杰作,他用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低声地道谢。


Finch用了三十秒钟的时间才从对方漏电的眼神中抽出了自己。


“不用谢,Mr.Reese。”


他强迫自己从那双汪洋般的眼睛中别开了视线,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现在,该去通知Detective Fusco我们的行动了。”




“那么...你和眼镜儿受邀去参加慈善晚会?”


“没错。”


“这次的行凶者,或被害人,是一个亿万富翁?跟眼镜儿一样的富翁?”


“对。”


“而哥得做你们的后援?”


“是的。”


Fusco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摆放着一摞待审核的文件,摊开着一沓等待着他去完善的报告,以及,从警局破旧的咖啡机里倒出的那一杯已经全然冷却的咖啡,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廉价的公务西服,右手灵活地转着那支他用来杜撰报告的水笔,余光瞄见站在他椅子旁西装笔挺的神奇小子,想着后者拿着比自己高出十倍的工资,就连募捐过一笔天价款项后,剩下的资产都能做到绰绰有余,突然觉得心底一凉,悲从中来。


“Wonder boy。”


眼见着Reese的募捐金额都能让他挤上慈善晚会的名单,Fusco干脆放下了手中那支没有消停过的笔,他使劲地搓着手,似乎是在重新组织语言,犹豫了许久,Fusco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回了他的舌头。


“哥其实吧,真的挺穷的,也算是半个贫困人士,你要不要考虑发发善心,私下里也给哥捐个几万几千啊?”


Reese听罢,转过头,同情地拍了拍Fusco的肩膀,微笑着回答了他三个大字:


“想得美。”




仿佛是与低调沾不上边一样,有钱人似乎总喜欢大张旗鼓,慈善晚会的主办人Cook Patrick便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年轻气盛的缘故,这位知名却又年少的产业家就像是故意要向外界大肆宣扬自己的豪宅一样,特地将举办地点定为了自己奢华的海景别墅。


“我开始想念你送给我的公寓了,Finch。”


当沐浴着咸湿的海风路过前门正中央摆放的玉雕喷泉时,Reese这么说道。


“至少它空旷得很安静。”


四周喧嚷的环境让他感到很不自在,再者,自从有了上次那块精准到纳秒但被原主人偷偷装上了跟踪器的昂贵手表让Finch一脚踩碎的教训之后,他一向不愿意和那些浸溺在金银中且头脑精明的小富翁扯上瓜葛。


“想想我们即将拯救的生命,也许你会觉得更加好受一点,Mr.Reese。”


“真是令人心生宽慰啊,Finch。”


Reese目视着前方,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他们随着人流漫步到了大堂的门口,隔着那扇玻璃大门就能闻到其内四处弥漫的奢靡。


“在进去之前,为了小心行事,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Mr.Reese。”


Finch停了下来,他转过了身。


“参加这一类的慈善晚宴一定得提防三点,防贼,防盗,防土豪。”


Harold•很有原则•Finch顿了一下,样子像是在思考,末了,他便将手背在身后,如同在不经意间而语调却又义正言辞地说出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当然,我除外。”



商人们和政治家总喜欢在这样的场合高谈阔论着一些自诩为上流的东西,生意、石油、股票,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那样擅自拿捏着美国的未来,穿着露背礼服的女郎从服务生的托盘中取走了高脚杯,她们总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裙摆上浮夸的装饰仿佛海鱼的鳞片,在大厅中央的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泽。


老实说,在聚会中与陌生男女搭讪是Reese的拿手好戏,然而副作用便是,这些从善如流的搭讪带给Reese往往会觉得不适,即使在过往执行任务期间,他打入过大大小小的晚宴内部,但他最终还是发现他仍然难以融入这股散播着铜臭味的氛围当中,触不可及的天花板似一个千斤顶,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Finch去寻找潜在的威胁来源了,而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夹在中间的那个明显就是这次的目标,Reese在上前想要搭话的时候遭到了两位保镖的阻拦,他本可以抓着他们粗壮的手腕并当众将他们掀翻在地,不过Reese得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稍微友好一点,况且,在大庭广众下掀翻两个保镖这样无礼的举动也不是一个对冲基金经理能够做到的。


“Henry Sharp?”


他想走上前,挡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保镖的胸脯。


“我想和你谈谈。”


Sharp的样子可以用兴趣缺缺来形容。


“我并没有见过你。”


“Mr.Sharp。”


Reese想再往前一点,但这位天才的保镖们不允许这样的行为在他们面前发生,两道结实的臂膀成为了阻拦。


“你也许没有听说过我,但你一定听说过在拍卖会上花一千万买了爱因斯坦的亲笔信,最后却拱手相让的人。”


Reese注意到Sharp的眉毛抬高了一点。


“哦,是你?”


“John Wiley,对冲基金经理。”


Reese在补上了迟来的自我介绍后伸出了手,那位总是昂首挺胸的阔少这才支开了旁边的保镖,握住了Reese的手摇晃了两下。


“你搭讪的目标很明确,所以我是谁这个问题想必也不用我多做介绍。”


“你知道,Sharp,我也很想说我是来做交易的,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Reese用余光瞟了两个保镖一眼。


“希望能够借一步说话。”


“恐怕这点没法满足你,Mr.Wiley,我最近在开发一个关于食品新的项目,私密的信息对于我来说有些敏感,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麻烦就在这儿说清楚。”


Reese自然是不想要那两个头脑简单的守卫参与进来的,尤其是,他们的雇主非常有可能成为受害人,而当着他们的面冒犯他们恐怕无法做到保护雇主的绝对安全是极其不明智的,唯一切实可行的方案就是说服Henry让自己壮大他的私人保护团队。


“我......”


Reese想开口来着,的确,然而他抬起了头,就像被一股电流穿透那样,他的眼中浮现出了惊讶,他对着Sharp草草地道了一声失陪,随后接通了Finch的频道,隐入了人群之中。


“Finch,我有麻烦了。”


Reese有些悔恨自己的轻率与大意,他居然没有想到,慈善晚宴的邀请名单上怎么会没有Logan Pierce的大名。


“发生了什么,Mr.Reese?”


“但愿你还记得Logan Pierce,他现在就在我的三点钟方向,十二英尺开外,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发现我。”


这点完全不在计划之内,Logan Pierce的出现意味着不可控因素在增加,刚刚溜进某个看上去很隐秘的房间的Finch背靠着门板,一边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给予了Reese半开玩笑一样的回复。


“如果你不想被他看见,well,你教我的戳眼招数我还没有忘记...”


Finch没有说完,Reese便用一种透露着无奈的语气打断了他。


“不用了,Finch。”


原因是那个上次为他们惹了不少麻烦的始作俑者正对着他热情洋溢地挥舞着手臂。


“他认出我了。”



“John,好久不见。”


Pierce他的手十二分自然地搭在了Reese的肩上,这让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熟络,Reese惊讶于自己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毕竟这属于Pierce一贯的风格。


“又忙着救人?”


“下一次,下一次我要是提前能够知道这种年轻小富豪的派对上有你的身影,我一定放弃这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目标。”


“得了,John,别扫兴,你我都清楚,你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


Pierce喝干了杯子中的酒,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满足的咕噜声,听上去是一种表达对酒的赞扬,他拍着Reese的肩膀,一颗怎么也闲不住的脑袋在大堂里左顾右盼。


“你的金主呢?”


“你打断了我的金主布置给我的任务,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面对如此捆绑式的威胁,大名鼎鼎的Logan Pierce也只得无奈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就像你说的,任务第一,不过见到你还是很高兴的,John,也许我应该再做一次受害者,来增加我们见面的频繁程度...”


Pierce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被Reese用一种看上去就不大友善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在特工的注视下,这位前号码终于拿着空杯子,乖乖地走到了一边。


“Mr.Reese,但愿你解决了Mr.Pierce的危机。”


Pierce的前脚刚刚离开没多久,Reese的耳机里就再次传来了Finch的声音。


“我这里没问题了,Finch,但是我跟丢了我们的号码。”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Reese大概等了有足足一分钟,他才重新接收到了Finch的指令。


“我想你应该先到主办人的办公室看一看。”



Reese灵敏地避开了来往的人群,侧身闪进了Cook Patrick的办公室,将门锁轻手轻脚地阖上,他在做完这一切后转过了身,发现他的老板正站在一个明显已经被打开过的保险箱前,翻阅着手中从保险箱里抽出的资料。


“你知道Mr.Patrick的最新产业项目吗?”


Reese摇了摇头。


“Mr.Patrick在研究一项新型食品加工产业,一旦研究成功,日常食用的红肉里至少能够减少10%足以让人发胖的成分而不会导致营养的流失,食物的寿命也将得到延长,防腐剂会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而这项科技将成为饮食方面的一个重大的里程碑。”


“食品项目?我记得Henry Sharp有提到过他最近也在潜心钻研他的饮食文化...”


“问题就在这里,Mr.Reese。”


Finch将资料放在了那张办公桌上,一字排开,并且调出了手机中的一份文案。


“减少脂肪,减少胆固醇,增加维他命,延长食品的寿命,Mr.Sharp起草的理念几乎和Mr.Patrick所提出的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的青年才俊是靠着剽窃其他的青年才俊来获得钱财和声望的。”


“说剽窃这个词可不怎么好听啊,Mr.Wiley。”


Sharp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Reese和Finch清晰地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上膛。


“比起剽窃,我更愿意说,是为了为全人类创造幸福。”


“把枪放下,Sharp。”


Reese调整了一下身姿,他面对着Sharp,那个疯狂的创业人。


“不,Wiley,是你应该把枪放到地上并且踢给我,没错,我发现了你对冲基金经理的幌子,还有你隐藏起来的武器。”


Reese没有动,Sharp正因为Reese执意的僵持而逐渐失去耐心。


“快给我,否则...”


他把枪口转移到了Finch眉心。


“我不敢保证你的搭档能完整地走出这里。”


Reese看了一眼Finch,恰巧后者也在看他,Sharp的枪随时都可能擦出火花,Reese不介意像凯文科斯特纳那样为他的惠特尼休斯顿吃上一颗子弹,不过过往的经验在叫嚣着,最好可以不要激怒那个快要失去理智的年轻人。


他从腰间取出了配枪,慢慢地弯下了腰,把那件致命的武器放到了地上,用皮鞋将它踢到了Sharp所站的位置。


“很好,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合作,现在,你。”


他用枪指了指Finch。


“把有关项目的一切资料从办公桌上交到我手里,只要好好配合,没有人会受伤。”


Finch再度把目光投向了Reese,特工对着他的老板温柔地点了点头,于是他的老板走到了办公桌前,把资料交给了Sharp。


“Patrick就是个庸才。”


Sharp掂量着手里的资料,忍不住发出一丝轻笑。


“这么好的资源在他手里简直是浪费,不过我的投资商应该会很喜欢的,还有,关于我说的没人会受伤这一点...”


Sharp放下的枪口又重新抬了起来。


“我说谎了。”


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一股力量撞了开来,巨大的动静令Sharp回过了头,摇摇晃晃的Logan Pierce正举着他的酒杯喝得尽兴。


“搞什么鬼?”


“哦,对不起,我走错了房间。”


Pierce如一个大梦初醒的醉汉,在看清了屋内的形式之后果断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但他的眼神在喝完了杯底的最后一滴酒后变得凛冽了起来。


“也可能...我并没有走错。”


Sharp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嘹亮的“NYPD”便在走廊中响起,由Fusco带队的警探涌了进来,当即逮捕了还立在房间中不知所措的行凶者,Pierce惬意地倚在门框上,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我就猜到是行凶者。”


“所以你一直在门口偷听?”


“嗯哼。”


“直到我和Finch有危险了你才冲进来?”


“嗯哼。”


“为什么?”


“为了取证,还有,你总是忘记我也成为了拯救生命中的一员。”


Reese循着Pierce的目光向上看去,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点闪烁了两下。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些什么,John?”


“比如?”


“谢谢你Pierce,你救了我一命。”


Reese面对着嬉皮笑脸的网站创始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只有谢谢。”


Pierce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


“好吧,这也不错。”


他们目送着Fusco押解着名誉扫地的创业者经过了他们身边。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John,不论是在哪一次的慈善晚会,我都会提供捐助,努力拿到宝贵的邀请函,希望你也是一样。”


Reese不置可否地静默着,值得庆幸的是,Pierce这次的离别没有再赠送什么暗藏玄机的礼物,当他走过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Finch走下了台阶,出现在了他的员工身旁。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老板和他一起眺望着路边被飞蛾萦绕的灯火,并且用生硬的口吻问道。


“他说他会提供捐助,直到再次和我见面。”


“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捐的比他多。”


Reese被Finch认真的态度给逗乐了,他偏过了脸,凝视着Finch的眼眸,用最宠溺的声线对着他的伴侣说道:


“我知道。”



*出自电影《保镖》,凯文科斯特纳饰演保镖,成为了惠特尼休斯顿饰演的歌星的贴身保护者,在一次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凯文替惠特尼挡下了子弹,阻止了一场针对她的暗杀。


【彩蛋】


Fusco也想做一些好人好事,无奈过于贫穷,没法做到像眼镜儿和神奇小子那样大笔大笔地捐钱,于是他决定,靠前几年风靡一时的冰桶挑战来完成自己的慈善事业。


凡是浇了冰水的,可以对别人进行点名,而被点到的则要继续进行挑战,一桶冰水下去,Fusco浇了个透心凉,抖干净了身上的冰块,他刚要兴冲冲地点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忽然发现,冰桶的桶底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再来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