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昭.

【喻黄】日落大道7

豆唉:

破镜重圆狗血剧。




7.


看个电影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黄少天这么对自己说。


但看电影这件事情,在两个暧昧的人之间,到底还是有点了不得的,那像是发出了什么信号,告知对方你可以怎样怎样了。


这些黄少天都想到了,但念头轻飘飘地过了一下脑子,就没再往心里去。


年少时候那些浪漫的纠结好像已经喂了狗,他现在更注重实在、具体的东西,哪怕只是“要爆米花还是要炸薯条”这样微小的具体问题……最后他各买了一份。


喻文州取了票朝他走来:“已经可以进场了。”


“那正好。”黄少天把薯条塞给喻文州,顺便从他手里抽走一张电影票,扬了扬,“走吧。”


电影是系列科幻大片,属于每出来一部他们都要例行刷片的类型。黄少天嘴里塞了两颗爆米花,有点含糊地说着上一部的剧情,说了半天发现喻文州没接什么有内容的话头,才反应过来。


“你压根没看上一部吧?”


喻文州笑得有点抱歉:“之前两部都没有看了。”


哦。黄少天吞下爆米花,舔了舔唇缝,不知道品出了什么滋味,抱着个桶过了半晌,才叹一口气,扭头对喻文州说:“没关系,反正漏了两部也不会影响理解剧情。”


喻文州淡淡地“嗯”了一声,调整坐姿,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电影要开始了,黄少天转回头去,脑子里却止不住地想七想八。


其实喻文州这个人的生活乐趣堪称乏味,他一个人不上院线看电影,一个人不出去吃饭,一个人不出去玩……不是因为一个人去太孤单还是怎样,而是没有人说要去,他根本想不起来还可以这样消磨时间。所以,看电影、旅游什么的,以往都是黄少天提,他才动。


今天他答应得太自然了,黄少天忘了这一茬。


这么想起来了,黄少天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楚,突然就有点好奇,这三年喻文州都在干什么?他这么无聊的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做到还没闷死的?而且,他身边怎么会没有人?为什么会没有人?


这么想了十几分钟,黄少天都没注意电影剧情,他稍稍转头看喻文州,结果那边竟然含蓄地低着头闭着眼睛,脸上表情特别安静,像是睡着了。细看,眉角还浸着点疲意。


看得他心里五味陈杂。


 


喻文州一觉睡到电影结束,睁开眼睛的时候放映厅已经空了,大银幕上的人员列表已经快到滚到尾,耳边充斥的是黄少天嚼薯条的声音。


见他醒了,黄少天才拍拍手,捻了捻手指上沾着的薯条油,对他笑道:“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放映厅的灯光原因,喻文州看着他,感觉有点朦胧。刚才的一觉当然不算睡得好,脑袋也有点沉,搞得他看起来有点反应迟钝。


“快起来赶紧走吧,等会儿保洁阿姨要进来了。”黄少天看他一脸睡懵的表情,抱起两份都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零食,准备起身。


喻文州就是这时候突然靠过来,毫无预兆地握住他刚才抓过薯条的手指……含进嘴里。


黄少天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心想“我靠你干什么”,以为自己把手抽走了,然而定睛一看,其实什么也没干,喻文州温热湿润的舌尖甚至把他的指头细致舔了一周。


黄少天:“……”


保洁阿姨进来的时候,喻文州已经好整以暇,道貌岸然地分担了一桶零食:“走吧,好像没有彩蛋?大家都走光了……”


有你个鬼。黄少天有苦难言地起来,那根心虚的手指微妙地扣了扣,十分要脸地往掌心里躲。可是喻文州刚才猝不及防的举动带来的后遗症太大了,黄少天觉得自己走路都有点半身不遂——不站起来不知道,站起来发现腰都软了。


他有点后悔自己一开始没有对“电影不能乱看”这样的理论上心。


 


“先在这边吃点东西,还是直接送你回家?”到电梯的时候,喻文州问。


黄少天从电梯门上的影子里看他,果不其然一眼就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在倒影里对视了片刻,黄少天展开藏起来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爆米花桶,说:“你现在太贼了。”


“不是。”喻文州笑了笑,转过脸看着他本人,“我觉得对你应该多花些心思,但是你说得对,我没有追人的经验,可能做得不太到位?还有刚才……”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没有忍住。”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少天说赶紧走,听起来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被抓到了似的,我觉得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跟贼似的跑掉,很不划算,就做了一点坏事。”


得了吧。黄少天睨过去:“你明明在试我。”


喻文州说:“嗯,也算是吧,没有想那么多。”


“你这个人……”黄少天迎着他的眼神,本来想怼两句,腹间却莫名像过了一道电,腰软的感觉又见端倪,这么一来,底气都没了。


“我们谈谈吧。”他正了正色,说。


喻文州看看他,点点头。


气氛突然就有几分严肃起来,两人进了电梯后没再说话。黄少天直接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一直到上了车,还是沉默的。出发前,喻文州倒是有征求他去哪儿的意思,后来还是没问,自作了主张。


去的是他自己家。


也是他们以前的家。


这对黄少天一点优势都没有,他在楼下掂量了一下“触景生情”这个词在自己身上产生效果的可能性和程度,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上去了。主要还是因为喻文州态度太平淡,好像并没有算计他似的,他也不好意思那么小人之心换地方。


何况,谁让他一开始没有主动提地方呢?


岂不分明顺水推舟?


 


说来也奇怪,刚分手那段日子,黄少天想过和喻文州复合,但从来没有想过再回这里的心情。可能因为自知那都是不会实现的想象,所以脑子里勾勒过的复合画面里没有这么多细腻的感触,有的都是激烈直白的尽情胡搞。


他那时候多么想念喻文州,没有连想象都要克制的道理。


反而是现在,他真的站到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放眼望去,屋里摆设看起来居然还跟记忆中差不多,只是少了他的痕迹……竟是真的有几分百转千回的感慨,曾经想象中那些欲念就淡得若隐若现了。


喻文州翻了一下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值得待客的饮料。踟蹰了一下,拿起烧水壶灌了一壶饮水机里的矿泉水去烧,又从橱柜里找到一包绿茶。


洗杯子的时候,黄少天出现在他身后,伸手够走那包绿茶,闻了闻,表情嫌弃:“你打算给我泡这个茶喝?不是我说,这个茶已经没有什么茶气,你留多久了?。”


喻文州已经不好意思了,还装得一脸淡定:“我很少在家里,平时没什么机会喝。”


黄少天忍住没翻白眼,顺手开了一下冰箱,两秒后,还是翻了个大白眼:“你这过的什么日子?这俩番茄瘪了是怎么回事儿?这个鸡蛋……”他拿起来在耳边摇了摇,直接丢进垃圾桶,然后不忍多看似的转身出去了。


 


等喻文州端着两杯寡淡的绿茶出来时,看到黄少天满脸忧愁地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那里有一只看起来陈放已久的泡面桶,桶盖掀了一角,里面的东西却没有动过,显然是匆匆被放下,从此就被永久遗忘。


黄少天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一下喻文州,接过他的茶:“谢谢。”


刚才短短的时间里,他在这间房子客厅、厨房、餐厅的范畴里,大大小小发现好几处这样荒凉寥落的细节,房子乍一看整洁干净的形象就哗啦啦崩塌了。


被嫌弃一处的时候,喻文州不好意思,等屋里没一处不被嫌弃的时候,他就真坦然了:“如果肚子饿的话,估计我们得叫外卖了。”


黄少天叹了口气,话说得语重心长:“我可真心疼这房子。”


喻文州:“……”他笑了笑,“那不然你回来打扫。”


“这么套路的台词你也好意思说,今天水平不太行啊。”黄少天凉凉地回。


喻文州也不否认:“可能因为有点累吧。”


说着,还很配合地往沙发上靠,近乎半躺,朝黄少天看过去的眼神因为垂下了睫毛,有点迷离感,又很专注。


黄少天自动把他一切举动看做套路,防御很高,态度端正:“我决定加入你们,但是我这边一方面刚接了新项目,我是主导,全部弄完得一两个月,另一方面合同也是去年续签的,说走就走不可能,我得处理一下。这个情况,我和老叶也说过了,他说我的事情跟你对接就好。”


喻文州一手撑着脑袋:“你什么时候正式过来都行,在过来之前,以什么形式支持我们都可以,我们百废待兴,其实也不适合你全身心投入。”


“谢谢。”黄少天扬扬嘴角,放下茶杯,看过去,“还有你的……我们俩的事。”


喻文州迷离的眼神亮了一下,黄少天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冒泡泡是假的,但要透露一丝半毫就很没面子了,他故作高冷地说:“我不希望以后真的一起工作还因为特殊关系有特殊待遇,详细的我不展开啰嗦了,你明白。”


喻文州坐起来,点点头:“好。”


黄少天:“……我想谈的就是这些,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喻文州盯着他,“我们还有可能吗?”


黄少天挑了挑眉梢,好像要说什么,但终究平静下去,语气缓慢而真诚:“老实说,我想过你,也什么都幻想过,但我没想到现在幻想有了实现的可能,我心里……很犹豫。这你懂吗?”


喻文州不知道自己脸上是否有失态的迹象,他听见自己回答:“嗯。”又斟酌地补充,“我给你时间,我是真心的。”


黄少天眼睛里有点笑意:“我知道。你都没有追过人,以前整天一副禁欲的样子,跟我在一起也什么都是我主动,要不是你工作里够照顾我,我真的怀疑你对我有没有感情。你现在这样,挺不容易了。”


喻文州听着他的表扬,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但还差得远,我得让你看看,你当初都是怎么对我的。”黄少天瞪着他,一副要讨债的样子。


喻文州连连点头:“好好好,风水轮流转,我舍不得你,你最大。”


这话实在顺耳。黄少天觉得自己已经填平了一厘米。


 


 


Tbc.



溯游 一

+▽+:

岁月神偷换个名字,因为想换。


改动很多,原来的段落连百分之十都没有,差不多重写,可能剧情也有变动,所以厚颜打个TAG,我存不住文,写得又很慢,谢谢大家包容,给大家添麻烦了。


顺道一说,这个博就发发旧文,这篇写完就没更新了,关注慎重。么么哒


 


 


溯游


 


1.


世邀赛结束之后,日程上紧接着便是第十一赛季。趁还有一段赛事过渡期,各路网媒纸媒合力,又把荣耀送上了舆论高峰。


计较起来也是国家荣誉,国家队的选手身价跟着水涨船高,自然收获了不少关注,在体育频道露过脸,后又做客一档知名度甚广的访谈。访谈后期工作还在进行,是打算跟联盟那块儿的纪录片同步曝光的。


原本这热闹不单单是选手们的,只是国家队的领队先生赛后蛇入鼠出,又玩起了销声匿迹,难请得很。


他闭幕式以后就找不见人了,喻文州代他接受体育频道的采访,被问及领队去了哪儿,总不好说人家其实嫌你们烦,便努力维持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并打心眼儿里认为王杰希不做队长的决断英明神武。


体育频道的记者没办过这种不清不楚的糊涂事,没和这种混不吝的选手打过交道,以为叶修故意拿乔,一纸诉状报给联盟,结果联盟那边掀掀眼皮,拿“领队操劳过度需要休息”搪塞了一下,就按下不表了。


 


装糊涂的借口被不负责任地传来传去,最后还真谣传出叶修身体欠佳、难以为继、或恐退出圈内云云,再辅以回国接机的照片——叶修整个人瘦了一圈,愣是从二十八岁瘦回了十八岁,混在人群里掩着嘴打哈欠,神情极度疲惫——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说起来,这人实在反复无常,即便是最为沉重的“退役”,放在他身上也实在伤感不起来。合着大家已经伤感过两回了,再有什么九曲十八弯的感情都给磋磨没了。


吃瓜群众只是好奇:接下来他打算跑哪去养家糊口呢?继续祸害荣耀圈,开直播卖肉松饼,还是功成身退从此朝九晚五……总之希望可以给个准话。


粉丝一天天的恨不能八出他家户口来。联盟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忍不住投身八卦事业。拿了职业首冠走上人生巅峰的张佳乐在微博里扰乱视听:“这事用想吗,叶修肯定回兴欣当教练去了。”


不负责任地掀起无数风雨后张佳乐志得意满,摇头摆尾,深藏功与名。


毕竟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个猜想依旧十分的有说服力。


 


几个小时以前,叶修确实还窝藏在兴欣网吧里。


只是他刚刚落地杭州不久就接到了叶秋转述的一道圣旨,简直宛如晴天霹雳。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训练室里低徊,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节奏乱得不像话,拖泥带水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味道。


陈果慢慢挪到叶修旁边的位子坐下,自觉开了口。


“还是要回去啊?”


“嗯。”叶修点点头。凡周身三米有陈果的踪迹,他都会忍不住把烟藏一藏,省得老板娘唠叨。这已经是一个下意识反应了。但这会儿他刚恋恋不舍地把半支烟嘴里夹出来,便听了一耳朵老板娘克制着情绪的叹息。


他眨眨眼,手里夹着烟不知是掐掉了好还是继续抽。


陈果哪知道自己在这儿伤感而他还满门心思纠结烟的去留。网上谣传他精力不济,原本她是不信的,这么一看,他肯回来做领队倒像是只那么“回光返照”一下。这么想着,她连闻着二手烟都不觉得暴躁了。


她藏不住话,又有些于心不忍,轻声细语地关怀了一句:“那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叶修不知老板娘这刮的是哪门子温柔风,反应半天,说:“挺好,吃嘛嘛香。”


陈果:“……我看你在机场的时候挺累的,要不别玩了,先休息吧?”


叶修干笑两声:“回来那班飞机上有十几个外国小崽子,都赶上一个足球队了,闹腾死了,你问沐橙,她也烦着呢。”


“哦……”陈果一脸空白,“那也就是说,你身体没啥问题吧?”


叶修总算是绕明白陈果什么意思了,啼笑皆非地摆摆手:“好着呢好着呢。”


旁边安静了半天终于有人憋不住插话。


魏琛说:“老板娘你说说APM764这是人打出来的吗,他这种触手怪还能再活五百年,你甭操心。”


话虽然很没溜儿,但训练室的氛围活泛了不少,有人应景地笑了。


陈果没理这没谱的人,想了想,到底是没把挽留的话说出口叫他为难。叶修虽然平日里表现得不很强势,但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心里都拿得死死的。


“下午几点的飞机?”


“五点的,”叶修看了眼电脑,“也差不多该走了。”


陈果嗯了一声,又觉得有些落寞。


明明才刚刚意气风发地凯旋,眼下却凭空多出几分英雄迟暮的意味。即便道理都心如明镜,但换做自己,大概真的是非常难以割舍的吧。


苏沐橙把键盘一推,走过来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行,”叶修把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随手一扒拉,“你带点车钱就好了。”


苏沐橙一边把自己外翻的帽子抖齐整,一边理直气壮地:“当然了,其他服务没有。”


 


陈果双臂抱胸,一时半会有些难以直视。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都从容得有些过分。


 


全副武装的苏沐橙把半遮半掩的叶修送到机场,一路无话,表面上看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临过安检,叶修又嘱咐了两句。


“可千万叮嘱他们别捧着套路当香饽饽,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当然基础练习是不能落下。回头跟老板娘说,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远程指导。”


苏沐橙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手,眼睛弯弯的:“哦,还有呢?”


“……没有了,”叶修想了想,解释说,“我就是看几个小年轻很容易钻牛角。”


虽然嫌麻烦,但叶修仍然架了一副墨镜。他鼻梁挺高,肤色苍白,惯常带点笑意的眼睛一旦被遮住,线条就立时显得冷峻起来。


苏沐橙不吃他这套正人君子前辈风范,促狭地望进他眼里。叶修被她这般注视着,墨镜下多少有几分躲闪,坦荡不起来。


“真没有了?”


“没有了啊,”叶修瞅瞅她,“你也不打算提供其他服务。”


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苏沐橙感觉如果嘴里有水,大概能兜头盖脸地喷他个大雨倾盆。


“不带这样的,我以为你至少有几句话送给我吧?”苏沐橙一脸的耿耿于怀,“像是保持联系等你退役这样的。”


叶修感觉自己快对她束手无策了:“就是这样啊……这不之前说完了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苏沐橙大度地摆摆手:“哎,你快点进去吧。”


叶修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把苏沐橙做伪装的帽子摘了下来,用手掌将她几缕碎发拨好,顺势摸了摸她的头。


苏沐橙的发顶被帽子捂得温温的,突然被大厅的冷气一吹,顿时一个激灵,刚要动手抢回来,他已经把帽子又重新给她戴回去了。


 


机场大厅高而空阔,吊顶明净透光,三不五时就有一架飞机划过。喜悦感伤,都在航班赶时赶点的刻意挤压下来去匆匆。


即使有什么心情一闪而过,也不能给予它发酵的温床。


 


叶修说:“回去我会买手机。”


苏沐橙还保持着呆立的姿势,手伸在半空,看起来很傻气。她直觉刚才那两下胡噜头发是不对劲的,这种黏腻的感觉缠绕在心头,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修又拍拍她耳边的鬓发:“我进去了,回去路上小心。”


转身的片刻有纵容的眼风从墨镜边缘漏出丁点,尾巴在她面前轻轻一转悠,一下子无影无踪。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连忙冲他的背影补了一句:“一路平安!”


叶修回身朝她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别守望了。


很快,他就被后来排队的人遮住,看不到了。


苏沐橙瘪瘪嘴,四处环顾了一下。


 


叶修站在队伍里,低着头,正独自平复着分别带来的不适。


旁边的隔离板突然响动了一声。


“叶——”苏沐橙喊到一半发觉不对,中途急急改口,“帅哥——”


这一声“帅哥”,队伍里几乎一大半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叶修瞠目结舌地看到苏沐橙不知踩在哪块墩子上,在安检队伍旁边的隔离板上方露出一个脑袋。她大幅度地朝他挥了挥手,笑得春光灿烂,看来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附近的安保员飞快朝这里跑过来,苏沐橙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也只好踩下墩子,“肇事逃逸”了。


……这傻蛋,被认出来怎么办?


叶修真是替她捉急,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眺,见没什么问题才默默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嘴边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心情一下敞亮了起来,一匹欢腾的小马驹在心室里狠狠地撞了两下,撞得他手心滚烫。


在这种心猿意马的状态下,证件检查的时候叶修错把一张荣耀的账号卡拍了上去。


检查人员没憋住笑:“我们不需要上缴私人物品……叶神。”


 


 


2.


瞥见蜷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拿后爪挠颈窝的小点的时候,叶修也难得一阵气堵。


早晨飞机落地B市,他领着方锐苏沐橙马不停蹄地飞往H市,刚到网吧打开电脑,隐身可见的叶秋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口传老头谕旨为“叫他回来上班”,机票都给他贴心地买好了。


辗转几个小时,日子过得还不如一条狗顺遂。


叶修一脸晦气地摸出一把钥匙开门。


 


家里没人是意料之中。叶秋还在公司发光发热,老头晚上回不回来都不一定,至于他亲妈,五次回家有五次听她在念叨家里冷清,冷清得连声狗叫都没有,弄不好今儿又嫌家里没人气,找朋友玩去了。


小点被开门的动静吸引过来,一开始以为是叶秋,但嗅了嗅,完全不是一个气味,于是嗷嗷吠了起来,雪团似的毫无威慑力地扑过来咬他的鞋。叶修蹬掉鞋,不为所动地拎着行李上楼,这小畜生便挂在他裤腿上,唔噜唔噜地拖了一路。


一脚轻一脚重地往上走了几个阶梯,叶修终于觉得烦人——它挂在腿上还挺沉。于是弯腰捏起它的脖子,想给它丢下去。


小点誓死不从,人狗拉锯了一会,叶修想起了小时候的老法子,于是掀起它的屁股,往它后腿根儿摸索了一阵子,狠狠捏了下去。小点一声惨叫,松了口,颠来簸去地滚下了楼梯。


“还挺倔,都给我咬开线了……”他拍拍裤脚,问它,“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又不认得我了?”


小点被这熟悉的流氓招数吓痴呆了,藏在楼梯扶手后边暗中观察他,怎么也不敢跟上去。


叶修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蠢死你算了,这智商不传染吧?”


 


卧室里熟悉的布置几乎都撤下了,虽然崭新干练,但看着一点儿人气也没,像个样板间。


叶修来回奔波有些头疼,原本想先洗个澡,缓缓再吃点东西,不料热水澡没打通任督二脉,倒是把酸胀的乏力感从汗毛孔里唤醒了。


他倒也十分适应吃饭为睡觉让道,先摸到叶秋房间,开电脑给苏沐橙去了条到家的消息,然后回房间把门一带,闷头大睡起来。


 


他睡得并不好,大约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醒了一次,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各种各样的响声,而后凌晨三点被真正饿醒了。叶修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便爬起来找吃的。


窗帘笼着几道远方马路扫进来的汽车远光,被夜风掀起时就照进了客厅里,把木质楼梯映得亮银,不用开灯就能看清楚脚下的路。小时候游戏机和电脑都放在楼下的书房,夜半蹑手蹑脚地起来偷玩,便有夜风温柔地送来远光灯的照拂,一盏灯都不必开,也不必担心被父母察觉。


叶修半梦半醒走到扶手边,被这与记忆中重合的场景弄得十分恍惚,扶着扶手下到一半,才终于找回了一些长大成人的真实感——小的时候“珍惜光阴”,又熊得很,一点儿爬楼的时间都不肯浪费,非得猫着腰从立柱中间钻过去,再行云流水地往书房前的地毯一跃,能节省十来步路。


而现在,叶修有些怀念地打量了一下立柱的间距。


他是不可能再从中间钻过去了。


 


他拆了包方便面对付着吃,吃完只觉得又热乎又饱,困意一下子又上来了。


这一觉舒坦地睡到了早晨八点。


叶秋刚从外面运动回来,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汗涔涔地往楼上走。他们家楼下楼上各有一个卫生间,只是往日叶修不在,楼上几乎是他一个人的地盘,现在多住了一个成年人,整个二楼显得拥堵起来。


他从屋拎出来一条大裤衩准备去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洗漱完毕的叶修。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吗?”叶修心领神会地鄙视他。


叶秋只好避重就轻道:“起开,我洗个澡上班去了。”


“哎那什么,”叶修回头拉住他,问道,“我今天需要干什么?”


叶秋想了想说:“晚上我给你买手机和衣服回来,今天你就先看家吧。”


“还要个读卡器,”叶修又问,“我工作呢?叫我回来总有个谱吧?”


叶秋哼了一声:“你倒还挺积极。”


叶修一副老实接受组织安排的模样:“不然我干嘛来了?快交代,老头要把我发配去哪个荒郊野岭?”


叶秋似是有些不甘心,忿忿地打量他两眼,可他再忿忿也是一肚子“浩然正气”,憋不出什么坏水,只好实话实说:“电竞中心你知道吗?”


叶修就着话头隐约摸到了一点儿叶秋的意思:“就,体育总局下面那个?”


“嗯,听说之前一直想独立出来,但上头还不肯,不过好赖从信息中心里分离出来了,现在算一个直属单位,”叶秋看着他的混账哥哥说,“最好先别偷着乐,这工作跟打游戏完全两码事。”


叶修点点头:“我知道啊。”


“你到底没接触过这种行政工作,虽然老局长有推荐你,也还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去。文化部倒是也有电竞方面的工作,但我觉着跟你走的不是一路,毕竟竞技方面还是体育总局主要负责的。”


 


两兄弟倚在主卫门口的走廊间。叶修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了,深知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因而叶秋的建议他听得特别认真。谈了十来分钟,叶秋身上的汗都晾干了。


叶秋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有“助纣为虐”的倾向,愣了一下,忍不住自我反思起来,嘴上笨拙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看你回家也是贼心不死的样子,没药可医。”


叶修一点儿也没打算就坡下驴,直接拂了他的面子:“所以你就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叶秋:“你……你……”


他既不会说你放屁也不会骂你他妈,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大概看他反应太好玩,叶修接着火上浇油:“你什么,你出息大了!哎,冷酷无情的人间,弟弟真是一盏明灯……”


叶秋气血翻涌,努力在幼稚的寻衅中冷静下来,想起了另一件能打压他气焰的事情来。


“还有件事,是老妈嘱咐我的。”叶秋重新走回自己房里,拿起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不露声色地递给他。“她好朋友的表兄的独生女……好像是这么个关系。”


纸上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叶修难得大脑宕机:“什么意思?”


终于不是自己单方面受家里管束,有人要长期和他作伴了,叶秋瞬间觉得自己打了个翻身仗。“你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他喜洋洋地解释,“前些天老妈知道你快要回了,就跟人家介绍,说咱家还有个老大,性格跟老二是南辕北辙。”


叶修迅速抓住一个破绽,虽然这并不是重点:“凭什么是我去?”


叶秋见招拆招:“我早去过了,一个多月前。我跟老妈说了,相亲至少给我三个月的喘息时间,我还剩一个多月呢。再说你逃这么多年也逃够本了吧!”


“可是……”叶修不愿束手就擒,还要再争取一下。


叶秋质问:“难道你有女朋友吗?”


叶修说:“没有。”


“那你别挣扎了,”叶秋最后放了个定身大招,“这回把各家长辈抬出来了,不去不合适。你至少得和人家吃一顿饭吧,成不成另说。”


叶修哑口无言,一时间真觉得人间冷酷无情起来。


 


 

是个摸鱼

+▽+:

 


 


赢了。苏沐橙的屏幕在角色死亡后铺上一层灰白,但并不妨碍她感知君莫笑击斩抽撤的背后操作者急速飙升的APM。攻守失掉了平衡,局面演变为一方对另一方彻头彻尾的碾压。短短六点五秒,她和千万人一起见证了历史的诞生。


 


赢了。


 


苏沐橙有点想哭,摘下耳机在桌上伏了一会儿。她推开门的时候,现场刚从不可置信的庞大情绪中走出来,随着选手们渐次离开比赛席,狂喜和死寂这才泾渭分明地被送上了场馆上空。


 


她看到场下的队友冲上了台,场上的双手还在颤抖,到底是耗损过多,还是被这逆转搞得情绪失控,眼下根本分不清楚,也没有人关心。


 


拥抱,击掌,说话必须用喊才能互相听到,大屏幕上轮番出现各人力竭声嘶的模样。方锐就被自己的表情吓了一跳,捡了捡掉下的偶像包袱,拗个造型,腿还是哆嗦。这还不是极限,声浪在叶修离席之后又往上攀了八度,四面八方,造成一种听觉瘫痪的假象。


 


他略微垂着头,微笑和回应都是点到即止,眼下大概是最清醒的一个,好像刚才疯狂的操作并不是出自他的手。苏沐橙向他伸出手要击掌,他犹豫了一小会儿便迎了上去,贴上来的时候苏沐橙用五指扣住了他脱力的右手,用力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


 


“很厉害,很了不起。”


 


她松开他,露出两颗犬牙,小年糕一样可爱。


 


全面而彻底地了解一个人有多难,苏沐橙时常想,他看似没有一处软肋,铁板一块,旁人凑上来根本找不到缺口与之拼接。他身上常常出现类似的违和感,他和故作憨态的精明鬼不同,满肚子秘密往事,老成又天真,理智又热烈,浑身憋着一股夸父逐日式的死不回头的倔劲儿。


 


退役回家大概是他做过最有力的妥协,是向飞逝的岁月的妥协,向迟来的团聚的妥协。


 


他傍晚落地,打了辆出租,行驶过北京火车站的时候正是晚间六时,交通电台的报时淹没在塔钟悠扬洪亮的《东方红》里。他离开北京的那天坐的是火车,发车的时候正是整点,也是听着东方红离开故土的,少年往事仍历历在目,与现实重合在一起,十多年的追逐,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纵是叶修也忍不住感慨。


 


后海那家臭豆腐店仍在营生,门面不知道换了几回,叶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下回沐橙来玩的时候,一定要带去尝尝,现在不知道,以前味道总是很好的。母校门口便利店的大妈脚步多了几分蹒跚,进出买辣条的学生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泼皮,吃了一手的油,默不作声地揩在她家米黄色的木桌子下边。


 


他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还没到家都几乎可以想见母亲的唠叨——你初中同学的孩子都会互撕纸尿裤啦。他连应对都想好了:可不是,爹妈都忙着看荣耀总决赛了,孩子可不得争点儿气,自食其力么。


 


叶修也是一猜一个准,刚进门没多久,母亲就双手端仨菜过来一面嘴里不停叨叨:你可长点儿心吧叶修,你那个初中同学长得比你次多了,现在双胞胎都有了。


 


还会互撕纸尿裤了?叶修堵她,而后把行李先扔一边,凑到座机前给苏沐橙挂了个电话。


到了?


 


是呀,这不用座机给你打的吗。


 


嗯,好好休息,听从安排吧!


 


是啊。他说得是一脸无奈。


 


母亲敏锐极了,含蓄而意有所指地与他对视一眼。


 


别那么看我,是队友。他挂了电话解释道。


 


母亲表示不屑。


 


叶修呵呵笑笑:当然不是,这你都信。说罢不以为然地踢踢踏踏往屋里走:不就是双胞胎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照亮

+▽+:

 


 


苏沐橙喜欢脚踏实地的安稳的感觉,楚云秀也是。

楚云秀对脚踏实地的感知能力建立在一些物品上,平板电脑、款式永不过时的唇蜜、带在身边好些年的买咖啡时赠的红色咖啡杯等等。身边带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适应能力是A+,遇上什么情况都能基本保持镇定。

她退役后转战解说席,在镜头前跟观众打招呼的时候,搽的是老一款的唇蜜,双手藏在桌子底下捏着咖啡杯,笑的时候心里不虚,看起来就足够自信。

苏沐橙则飞往首都,心里即将落地生根的怯意还未完全消除,又被一波新的挑战拍在岸上。她没办法从一些沉默的物品身上得到安慰,她排解焦虑的方式是与人沟通。当然黄少天的唠叨,能少听则少听了。

比方说上台前询问一些无意义的问题,找人唠唠家常,即使很多时候这会给人留下多余的印象,但苏沐橙虽然外形出色,却实在算不上是个在意外在评价的选手。这一点上,叶修一直是非常满意的。

她转型做主持。现场直播的那种。

场馆还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灯牌和口号,氛围和打光,但她再站在这里,胜负已经不是她关注的焦点了。她感觉耳鸣,脸颊充血,指尖发麻。无保留地展露自己最雄厚的资本是一件幸福的事,她知道很多人都关注着她转型后走的每一步,她觉得至少目前为止,虽然步履维艰,但自己做的还不赖。

日复一日地工作本身令楚云秀感到踏实,而苏沐橙则被工作带来的一切浇灌,整个人像吃饱了水的绿植。

往日总是找录制好的比赛视频看的叶修,也逐渐关注起了直播。直播的魅力在于其超高的感染力,以及比赛胜负的未知性,这些观赏性方面的说教他在陶轩那里听过无数次,只当放屁。

如今苏沐橙身体力行,叶修坐在电视前看直播,一边吃面条,吃两口看十分钟,吃两口看十分钟,一直到比赛正式开始才低头认真吃面,这一咀嚼才浑身一哆嗦。面都凉透了。

女朋友出马,不得不服的。

二月十七号气象台发布了大雪预报,苏沐橙一边冷得跺脚一边高兴得哈气。她觉得那是圣诞老人给她过生日来,雪橇造访过后留下雪花做生日礼物。小时候苏沐秋就是这么哄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

叶修一直拿她当个小姑娘,毕竟小姑娘才迷信这种不得为而为之的善意的谎言,它就像一层焦糖保护层,撑起了所有甜蜜的妄想。但时至今日,他也没法厚颜无耻地保持这种认知了,无论从哪方面看,苏沐橙都是个大姑娘了,这个过程就像风和洋流一样不可逆转。他甚至清醒地意识到,苏沐橙已经保持独立意识很久了。这个时间长度,可以延伸到在她决意站到他身边的那一刻。

人生多歧路。唯独叶修这一条路,苏沐橙可以打马扬鞭悠悠过。他曾经在心里这么暗暗较劲过,但他还是造成了一些无法控制的局面,让苏沐橙保持了战斗状态这么久。

降雪预报很准。苏沐橙生日那天飘起了鹅毛大雪,开心得她套上棉鞋就往外跑。叶修及时拉住了她,细致地缠上两圈围巾,帽子兜脑门顶上,又轻轻扯了扯顶上的尖尖,隆起成一个好看的形状。他说玩去吧,累了就回来。

毛线帽和围巾干燥又暖和,苏沐橙埋在里面,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脚踏实地。


 

holy sweet

+▽+:

 


1



苏沐橙挂了一个电话给叶修。

当然不是因为想他这么肉麻的原因,苏沐橙一边用透明的塑料小叉子戳着绿油油的月饼馅儿一边想,绝对不是。只是这么多年好像第一次分开,而刚刚她又因为吃到一个味道非常匪夷所思的月饼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顺便祝他中秋快乐好了。苏沐橙把拨弄松的馅儿打着圈圈搅弄起来。

又响了几声电话就接通了,那头还没出声,苏沐橙先挂上了大大的笑脸,好像人就在跟前一样。

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里显得偏沉一些。沐橙啊——他仿佛一边打哈欠一边接的,此时还有半口气没出来。 

“中秋快乐!叶修大大吃月饼了吗?” 

“中秋快乐,吃了啊,四分之一莲蓉四分之一海苔四分之一五仁,牙都甜掉了。” 

“……还有四分之一呢?” 

“没了啊,就吃了四分之三个。” 

“哦……”苏沐橙皱皱眉,浑身都别扭起来,“你能不能吃个整的?” 

叶修沉吟两秒说:“等会,我再去摸四分之一个蛋黄的吃。” 

苏沐橙无语了。

等叶修塞了满口回来,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家送来一盒咸月饼,猜猜都有什么?” 

苏沐橙正叉了一小块月饼馅往嘴里送,含了会儿又一脸嫌恶地吐在了纸巾上:“梅菜扣肉?” 

“对了。” 

“红烧排骨?” 

“又对了。” 

“三鲜虾仁?” 

“怎么这么厉害!”叶修怪叫了声,“不过里面最难吃的是苦瓜火腿馅的。” 

“这算什么。”苏沐橙叹了口气说:“我刚才吃了块芥末鱿鱼馅的。” 


 


叶修:“……”

2



“说起来,我的挚爱果然还是冰激凌月饼啊。” 

“唔,上次吃的哈什么斯那个是不错。” 

“不是说那次啦。”苏沐橙手上换了把切月饼的塑料刀,正在凌迟那块芥末鱿鱼馅儿的,“以前嘉世网吧对街干洗店旁边的小超市里的那种,你跟哥哥还吵了一架。其实我早就知道啦,你们就是想让给我吃。”苏沐橙老神在在的。 

“你哥演技太浮夸了,要不是超市老板娘看着我我早就罢演了。”叶修说,“冰皮月饼也不错,那是第几赛季来着?” 

“第四赛季初,你忘啦?”苏沐橙嘿嘿一笑,“那时候你刚给我买手机,然后出门就被偷了。” 

“噢——”叶修想起来,“好几千呢,你这个小败家玩意儿!” 

苏沐橙义正辞严地指控:“要不是你故意气那个小偷,我的手机也不会早夭啊,而且就是在你兜里被偷的吧!” 

“喔喔,是这么回事吗,我都忘了。”叶修摸不太着头脑。 

“就是的,那天早上不是出门买月饼吗,然后顺道去买了包子——” 

原本叶修没想跑这么远。他盘算着先去用碗小馄饨,然后走哪算哪,找个大超市买包苏沐橙最喜欢的冰激凌月饼,没想路过一家包子铺她就迅速被包子的香气俘虏了,怎么拖都走不动。



包子铺买了俩包子,叶修把塑料袋给苏沐橙,手往兜里摸钱。苏沐橙穿的外套没口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只好把手机给叶修拿。叶修嗬了句,就往屁股兜里一塞,一边给老板娘递了张整百。

老板娘忙着做生意,最烦这种买俩包子还得兑不少钱的,一边找零一边嘀嘀咕咕骂骂咧咧,末了啪得把钱压在油腻腻的棕黄色台面上。

叶修接过钱,忍不住说:老板娘,你的抬头纹都可以耕田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被人结结实实摸了把屁股。

好像还顺走了苏沐橙的手机。

他回头,看到小偷身体已经灵活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弄,那颗脑袋还不愿意跟过去,得意地龇着牙朝他笑。

然后眨眼就被一辆电瓶撞了出来。

沐橙你看到没有,什么叫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这就是了。叶修一边惊叹着,飞快地走过去捡起地上xphone10,拉着苏沐橙飞快地走了。 


“可那是……”苏沐橙刚要说话,被叶修打断了:“别管,他自己会追上来的。”



小偷没多久就一瘸一拐追上来了,喊着那是老子的xphone10,你的破手机在老子这里—— 

“不,是在下输了,手机你拿走吧。”叶修走得更快了。 

苏沐橙急了,小偷更急,追上来掏出怀里的小刀指着他,悲愤地直喊你还我手机。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诡异莫测。

“你别乱来啊。”叶修把苏沐橙揽到身后,顺便瞥了眼他的刀——是那种刀片外头加个纯色塑料罩子的美工小刀,削铅笔用的。小时候好像还为了塑料罩子和叶秋吵过,他喜欢红色的叶秋非要买黄色的,最后买了把蓝色的。 

你把刀放下先,叶修说,我是本地的,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混不下去。

靠,早知道是这种烂手机谁要啊!小偷把苏沐橙的手机扔过来,叶修连忙张开手臂。

并没有接住手机。

啪!小偷跟着那手机砸上地面的脆响一齐抖了抖,委屈得声音都打颤:你快还我手机!

叶修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苏沐橙的脸色,捡起了地上的手机。苏沐橙喊了声:屏都碎啦。


 


眼看这新手机是行将就义,叶修叹了口气,波澜不惊地又放下了,把手机扔给了小偷。


 


小偷接过,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3



“真的敲坏了。”苏沐橙很委屈,“都赖你,把手机还他不就好了吗?” 

“小小年纪这么猖狂还有的好?我得让他长点记性……”说是这么说,叶修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摸过手机来看,“还能开机吗?怎么这么不经摔呀。” 

“能开的。”苏沐橙赌气般夺过手机来,“就这么用好了。” 

“不不不,咱不用了,哥再给你买一个。”叶修忙不迭赔礼道歉,“买个xphone11,丫区区一个10牛逼什么呀。” 

“骄奢淫逸!”苏沐橙批斗起叶修来,“换个屏不就好了吗,非得浪费钱,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不能乱花钱,更何况我花的还是你的钱……” 

“我的钱怎么了?”叶修不以为然,“你小时候看的什么对门冤家啦总裁再爱我一遍不都是哥抠出吃泡面的钱给你租的,再说换屏的钱还不如买个手机呢。”想了想他又补了句:“你别学黄少天讲话,跟个炮仗似的。” 

苏沐橙脸都羞红了:“你怎么连书名都记得这么清楚!” 

“咳,”叶修举起双手坦白,“你哥说青春期最难管了,了解妹妹要从一点一滴做起,所以大概就翻看了下吧……”

“你那时候在叛逆期吧其实?”叶修在电话里抱怨,“太难哄了哄了我一路。” 

“一定是因为你不会聊天。”苏沐橙转而用叉子碾磨起月饼馅来,原本被捣松的馅儿又互相揉在一起,“又或许被你一提,想哥哥了也说不定。总之都赖你。” 

“赖我。”叶修的语气无奈,温柔的气息像是沿着线路里的电流传达到了苏沐橙这头。她悄悄红了脸。 

电话里稍稍安静了会儿,叶修听见苏沐橙轻快地说:“你就感谢冰皮月饼吧,要不你还有的哄。” 

“哪能啊,反正什么好吃的你都高兴,其实属猪的吧你!” 

苏沐橙噎了下,竟无法反驳。

4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叶修一边狗扯一边带苏沐橙在速冻区瞎转,“你的手机一定是寿数将至,信我。” 

苏沐橙没有理他的垃圾话,手里执拗地攥着支离破碎的手机,怎么说都不扔——卖了也是一笔收入呢。 

“找到了,冰激凌月饼。”叶修抓起一包在她眼前,露齿而笑:“沐橙快看。” 

苏沐橙心里头一软,当下就想拉住叶修的衣摆哼唧,然后叶修一定会揉揉她的脑袋,闷头让她静个三五秒,等她好过些可以毫无顾忌地笑出来。

然而正因察觉到这一系列貌似理所应当的走向,苏沐橙反而别扭起来,死死绷着脸,仿佛每一根汗毛都在回绝叶修,筑起道生硬漠然的墙来。

叶修放下包装袋,氛围安静又尴尬。苏沐橙难过极了,也后悔极了。

“不喜欢那就不要了,”他话里带着宠溺,“这个,冰皮月饼吃不吃?” 

苏沐橙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来。

“加了糯米的。”叶修揉揉她的头。 

苏沐橙不说话,但这次乖巧地点点头。

叶修如释重负,笑说:“我的大小姐,现在能笑一个了吗?” 

苏沐橙心里还有些别扭,她十八岁了,对于男女之间总比以往更加敏感。

但她还是努力展露出一个微笑来,抿着嘴,安静地,略带些羞涩地,像朵犹带朝露的百合花。

叶修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里进东西了吗?”苏沐橙看他眼眶被揉得红红的,连带着颧骨一片的脸颊都有些红。 

“没事。”叶修转身说,“去付账吧。” 

何止啊,他想,眼里进了个姑娘呢。

5



叶修跟苏沐橙挂了电话,看了眼显示的通话时长,34分钟。 

他啧啧感叹,随手拿了块桌上切成四分之一份的月饼咬了口,一面感叹我靠!苦瓜火腿馅儿的!一面飞快地上楼开电脑,准备问候一下职业圈的各位。

不过多时,微博数量寥寥无几的叶修再添一条:中秋快乐。

发完微博他习惯性拉到首页刷新一下,倒是刷出一条苏沐橙两分钟前刚发的。

苏沐橙V: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大家月饼节快乐哦! 


 


底下评论惊叹连连:擦!女神你肿么了!女神单相思?!谁!!噢这操蛋的世界!!


 


叶修挑了挑眉,随手转发了这条微博,又捞起手边残余的月饼来吃,心想这月饼真你妹的甜,牙都甜掉了。


 

大河川

+▽+:

 


1


 


又碰到他了。


苏沐橙排在一字长龙的体检队伍里,攥着一张体检单,望着办公室门口的心血管内科五个大字发呆。


体检一年一度,警务处的人往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轮了一拨又一拨,终于轮到他们科。清一色的警服,安静有序,氛围也算不上肃然,插科打诨是有的,只是一般走进心内科的办公室,所有人都会闭上嘴巴。


除了个别不太懂规矩的新人。


“主任医师给我们做体检,很厉害嘛!”新进的警员随便感慨了一句,脑袋伸出去看桌前摆着的塑料牌,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叶,修。


苏沐橙抬头看天花板。


他们科每年最尴尬的时候,不是被总警司戳着脑袋骂废物,也不是把哪家堂口的香主押进了局里却因为证据不足四十八小时后又放出来,也不是跟一群没皮没脸的古惑仔对街呛最后输在了没意义的垃圾话上,而是年初体检的时候,又是一年一度的科普时间。


 


“下一个。”


他接过体检单,指示警员平躺在床上,取过听诊器的时候,那名新进的警员忽然问:“医生,您这手,经常玩儿枪啊?”


“哦?观察入微啊。”叶修笑着看了一眼旁边带队的高级督察,啪啪鼓掌,“培育得好,培育得好。”


高级警督心累极了,并不想说话。


但新警员仍沉浸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莫大喜悦中,表面端的厉声厉色:“你搞什么?非法持有枪支罪你不明白?身份证拿出来检查一下!”


为了防止接下来的场面更加尴尬,警督连忙赶在叶修前面解释:“不用了,这位是叶家的叶修,叶医生每年都给我们做心内科检查的。”说完瞪了他一眼,“小刘你好好搞你的体检,少作妖。”


姓刘的警员茫然啊,一回头,好家伙,整排的前辈都在朝他挤眉弄眼。


 


叶家,哪个叶家?


那个叶家?


头儿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们要是不给我安那么多名头,我们还能相处得更愉快点。”说着叶修把听诊器压在小刘的胸膛上,在心室周围挪了几个位置,没过多久便赶他下去:“下去下去,调整一下状态再来,你这心率飙的。”


小刘立马滚下了床,动作夸张得有如穿越火线死里逃生,如果不是办公室挤的很,他还会考虑表演一套前滚翻侧滚翻各种翻。


“沐姐!”他苦着脸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问她,“不是我想的那个叶家吧?”


“就是那个,你怎么考进来的这都不知道?”苏沐橙面无表情。


“怎么会不知道!疯啦你们!黑道老大的儿子给我们做体检,会不会下什么毒啊!”小刘目眦欲裂。


“下你个锤子,叶家早就洗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年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靠房地产业和影视业发家的身份。”队伍后头的前辈低声嘱咐道,“他儿子是个正经学医的,你说话当心点不然头儿也保不了你。”


正经学医的还老玩儿枪!小刘心里狠狠吐槽,但总是要给前辈面子,拉长了脸啪啪打两下自己的嘴巴。


 


“下一个。”正被悉悉索索议论的男人浑然不觉,一手转着笔一手托着脸颊朝门口喊。


苏沐橙定了定神,捏着纸走进去了。


他接过来体检单,笑了一下:“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B组,苏沐橙。嗯,去那边躺着吧。”


苏沐橙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坐上了床。


他摩挲着听诊器的胶管,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俯视她。


苏沐橙心底那点不安瞬间又笼罩了上来:“你今年又要搞什么花样?心律不齐还是心动过速,外面可好多人看着呢叶医生。”


叶修一脸诧异:“苏警官你紧张什么,我是有职业道德的,怎么会作假呢,但你确实经常心动过速啊是不是?”


是你个大脸猫啊是。


苏沐橙捏紧了警服扣子,看着叶修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张开嘴巴。”


“干什么你!”苏沐橙发誓他再靠近就踢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让你张开就张开,配合一下工作好不好。”他倏地又离远了一点儿,刚正不阿地瞅她。苏沐橙忍不住求助性地去看旁边等候着的头儿,发现他正撇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窗外的风景。她气个半死,默默张开了嘴巴。


“嗯,张大一点,让我看到舌头,好了。”他一边说一边取过听诊器,这边摁摁那边摁摁,最后居然还把起了脉。


“舌苔薄白,脉数细弱,心律失常,还伴有坐卧不宁的症状。”他拿过体检表唰唰写了起来,“你这是心悸啊,回去得好好养心安神。”


苏沐橙目瞪口呆:“你又瞎给我编什么病,我好着呢。”


“好不好,我说了算,”他把体检表还给她,“可以去照彩超了,拿完结果再过来一趟,我再给你做一次检查。”


 


“沐姐,你这个流程走得……走得……很复杂呀!”苏沐橙出来的时候,小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呵呵呵。”旁边一溜儿的警员笑得很是不怀好意,一个壮实的警官勾过小刘的肩膀来,用戏谑的口吻教导他:“年轻人,你要知道的还很多呀!以后多看多听多做,少说废话,知道没有?”


“噢——”小刘似懂非懂,高深莫测地应了一句。


苏沐橙烦躁得很,拿体检表一人呼了一大耳刮子。


 


2


 


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俗称O记,主要负责打击集团式犯罪活动及三合会罪行。这方土壤总是黑白两路你方唱罢我登场,缠斗的历史往前倒推都有半个多世纪了,没谁真正占过上风。何况如今两方勾结分不了家,里头道道颇多。


叶氏走过的路几乎是一部现代黑道发家的教科书。叶家的社团半世纪前还盘踞在黄、赌、毒横行的老城区里,光收保护费每个月都有一千多万,算是一方豪杰,说句话整个九龙都要抖三抖的那种。移民潮过后,不少本地大佬远渡国外,叶修的爷爷有案底,没法移民,最后跑去戒毒。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殊不知时代在变,黑道也要变。


回归以后,为了维持港区和平,由警务处和省公安厅交涉,率先向龙头社团们抛去了橄榄枝。他们投资建设,警方提供资源和保障,合作共赢财源广进的蓝图喜大普奔地描绘了一阵子,警方才露出他们的狐狸尾巴:要求是推举一个靠谱的话事人稳坐社团老大,废除两年轮换坐馆的黑道传统选举制度。


这一下,很多社团都不干了。只有叶修的爷爷抓紧了这根橄榄枝,革清了社团的外部势力,彻底将选举制演化为家族制,一脉传承至今,根深叶茂。家业洗得半白,势力却更甚从前,黑白通吃,还颇有人情味儿的,会送几个无足轻重的场子给O记增加业绩。


“所以说叶家我们鞭长莫及,没事不用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找麻烦的。”苏沐橙取下圈圈画画的小白板,结束了这堂黑道历史课。


“为什么不一起做生意啊这些人?很奇怪不是吗?”小刘比划道,“要是每家社团都这么省心,还要我们干嘛?”


“你傻呀,”苏沐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们谁都想尝尝坐馆的滋味,走家族制,你也得先有个庞大的靠谱的家族。再者,叶家那样的经营方式,早就已经不能算是黑道了,那是整个家族奔着做生意去的。”


“是吗?”小刘想了想,问:“叶修……叶医生,也算做生意的?”


苏沐橙愣了愣,又抽了他一把后脑瓢:“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的?”


小刘疼得嗷嗷叫,委屈地嚎了声:“我看明明是叶医生对沐姐很感兴趣!”说完怕又被打,一溜烟就跑了。


留在原地的苏沐橙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周五下午按惯例要开周会,苏沐橙把一叠资料和衣物锁进储物柜里,收拾好办公桌底下掉落的几块瓜子壳,关掉手机,才走进了会议室。


恰逢数家社团选举坐馆在即,O记联合调查科做了详细的部署,谨防一切可能萌芽的暴乱,但依旧不能避免大规模违法事件在暗处猖獗。


已经连续数夜住在警政大楼赶任务,B组每个警员都在叩问自己体能的极限,反倒是开会这样不需要什么消耗的工作比较放松。而这绷紧惯了的精神一放松就收不住了,更加容易感到困倦。苏沐橙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圆桌一圈歪着一排一排的人,跟扶不起的多米诺骨牌似的。


“打起精神来,开会了。”马警督敲了敲投影幕布,“知道你们最近都缺乏睡眠,等打完这一仗再放你们一个长假,行吧?”


“净扯。”不知道哪个警员吐槽了一句。


氛围凝固了有两三秒,马警督置若罔闻,继续说:“今天开会的内容是什么你们都知道,不过我想调查科的那套你们已经听腻了,所以特别请来了一个人给你们讲讲,主要是黑道的一些惯常手段,你们最好拿笔记一下。”


B组的警员还没来得及为终于不用听调查科的人念经这件事而欢呼,就看到叶修推门而入。“真热啊你们这儿。”他一面嘀咕一面把围巾挂到门后的多功能衣帽架上,熟稔得好像进自家玄关似的。


马警督连忙替他调低了空调温度,又帮忙拉开椅子。


“谢谢。”他一本正经地坐下,环视一圈道:“是这样的,今天主要是来教你们怎么缉毒,毕竟他们现在玩儿的都是我爷爷当年玩儿剩下的。顺便——”他把目光停留在苏沐橙身上,“苏沐橙警员,上次体检我让你再来找我一趟,你怎么不来呢?你不来,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了,谁让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医生。”


这叫顺便吗?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搞了半天你根本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


马警督简直无力吐槽。


 


O记内部常年流传一桩风流韵事,就是时任B组高级督察的马警督和他年龄差达三十岁的小媳妇儿之间的拍拖史。平时工作繁重任务严峻,能找到组织内部的乐子互相八一八,非常有助于组织和谐。


但近来风向急转,看这形势,苏沐橙俨然是要接过马警督身上消费自我娱乐大众的担子——“黑道龙头接班人与O记女警员交往密切”,这话题性完爆“三十岁年龄差夫妇”好吗?


 


3


 


苏沐橙第一次见叶修也是入队体检的时候。


一队人叽叽呱呱了一路,排到心内科门口突然集体噤声。苏沐橙性格不跳,所以虽然惊讶又好奇,但并没有不合时宜地去关心叶修是什么身份。这一次,话头是叶修自己挑起来的。


“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吧!”他惊讶地说。


这种无意义的搭讪方式她听过好多次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举着听诊器,还要继续解释:“黄大仙祠啊,那时候你才这么小。”他说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你过来求姻缘的,这就不记得了?”


苏沐橙皱了皱眉,竭力保持礼貌:“我从来没有求过姻缘,叶医生,你这套搭讪已经过时了。”


马警督真真是大开眼界。


他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叶修能在哪个人身上碰过钉子的。这还碰得挺难堪的。


好在叶修挑挑眉,并没有死磕到底。马警督便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岂知叶修不是不打算死磕,只是他死磕的方式比较婉转,比较抒情。


“苏沐橙警员,你心动过速呀。”他收起听诊器,严肃地交代着,“建议养心安神,喏,去做个心电图,一会儿再来找我。”


马警督心念急转,当下就有点回不过味来。这……这是,这是怎么个意思?


 


第二次见面还没捱到体检,不过几个月,在庙街,百八十家的苍蝇馆子、大排档,而他们居然走进了同一家。不过叶修进门的时候,里面能砸的都已经砸了,苏沐橙跟另一群醉态明显的人呈对峙之势,她随手操起地上一个空酒瓶防身。


“啊哟,好巧。”叶修朝她挥了挥手,“干什么呢,拍电影啊?我不会入镜了吧?”


“你少贫两句是不是会憋死!”彼时苏沐橙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但这人嘴太欠,实在是跟他正经不起来,“有枪没有?”


“有的。”叶修愣了下,迅速从怀里摸出把漆黑锃亮的枪,走过来捂住她的眼睛,“你别看哦。”


眼睛被手掌的温度的覆盖的时候,苏沐橙的脑子短路的一刹那,以至于她慢了一拍阻止他,只听到噗一声枪响。


“你真开枪啊你!”苏沐橙惊怒交加,狠狠拍掉他的手一看,那为首的醉汉已经满脸鲜红,但是安然无恙,一脸劫后余生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再定睛一看,是一坨番茄酱。


“愣什么愣啊,跑啊!”叶修装完逼就跑。


苏沐橙简直要气厥过去,一面拔足狂奔一面控诉他。


“番茄枪!你怎么那么刺激啊你!你爷爷经常以你为耻吧!”


“我这不是唬人用的吗!”


“你意思意思威慑一下就好了啊!”


七弯八拐跑到了港口边,叶修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住她:“可以了人都没影儿了,别跑了……跑不动了。”


苏沐橙只出了薄薄一层汗,忍不住鄙视他:“弱爆了。”


“大姐,我是个医生。”他甩了一把汗说道,“你去那边歇会儿,我去买两听饮料。”


 


傍晚的暑气正渐渐散去,加之海风一扑面,有如起死回生。苏沐橙瘫坐在海滨长廊的木椅子上,不远处的货运码头忙忙碌碌,她愣是看出了神。


“太容易满足了你。”叶修递过来一罐汽水,跟着坐到了她身边,“你知道你现在跟那边渔民晒的咸鱼很像吗,已经难分你我了。”


苏沐橙把冰过的汽水罐子贴到他短袖下露出的肌肤上,听到他一声短促的惨叫。


“虽然很饿,但是听到你这声发自肺腑的惨叫,我就觉得饱了。”她一边乐呵一边掰起易拉罐的拉环,嘭一声后,碳酸饮料伴随大量焦糖色泡沫火山喷发似的溅上了苏沐橙的鼻子脸颊和前襟。


“我是不是忘记说了?我摇过了。”


“甩温度计的那种摇法。”


“……叶修,你几岁了?”苏沐橙连忙从兜里掏纸巾擦,汽水在脖颈处残留的甜腻和汗液一样折磨人,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叶修却被这个瞪法甜晕了头,默默地移开视线去看海。粼粼海面又映着夕照,金灿灿的波光闪得他睁不开眼。


“你知道,我刚才要是不开枪,效果一定拔群,”叶修喝了一口饮料说,“我也知道,不过就是鬼使神差地想露些马脚。”


苏沐橙忽然觉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等待他接下来说的话,就好像等待一种判决。


但叶修没有继续往下说,话题错到了别的地方去:“哎你真的不记得了呀?你小的时候——我们都小的时候,你跟爸爸妈妈在黄大仙祠挤丢了,一个人跑到别院里,我热得半死坐在台阶上,你问我这里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你都是求签来的,姻缘签。你说你是不是没听到后半句?”


苏沐橙睁大了眼。


“我还帮你求了一签呢,”叶修继续说:“叫什么得其所哉,是上上大吉。”


 


苏沐橙偶尔会觉得自己挺怂的。她面对叶修总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而叶修往往真刀真枪,说一不二,连伏低做小讨她欢心都从不故弄玄虚。他越是敞亮,她就越是张牙舞爪,越是虚张声势。但扪心自问,他讨厌吗?


好像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但还是必须要做出讨厌的样子。


警察和黑社会,无论怎么粉饰太平都隔着一道坎,一池八百里宽的渡不过去的阔水。


 


4


 


会议甫一结束,叶修单刀直入:“苏沐橙你出来一下。”


一桌子人精神大振,眉来眼去,比刚才听缉毒实况的时候还要带劲。


苏沐橙慢吞吞地跟了出去。


出了门拐一个角,他停下,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她。


半透明的包装袋里装着一只精巧的黑匣子,苏沐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愣是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


“这什么?”她捏着袋子,犹疑地看了他一眼。


“生日礼物。好像是简陋了点。”他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苏沐橙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墙边挂的日历,可不已经二月十七了吗。她最近忙得昼夜颠倒,根本把这事忘到脑后了,往年也都是组里一起帮着过的,不需要谁刻意去记,但没有想到第一个提醒她这件事情的竟然是叶修。


“生日快乐。”他笑了笑,没有说再多祝福的话,拢拢围巾就离开了。


苏沐橙回过神来,发现他还是没有解释这到底是个啥。


但总之……这是她今年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离整点还有一段时间,苏沐橙四处环顾,见同事们都睡下了,或者趴在桌上闭眼休息,便从抽屉里掏出了黑匣子,把包装拆了下来。它全身漆黑,除了背面六个大小均匀的孔没有一点装饰,可操作的只有正中一个圆圆的小按钮。


苏沐橙摁了一下,没过多久,忽然发现静谧的环境中出现了滴滴滴的声音。


她把匣子放到耳边想仔细听,那声音便断了。


于是她又摁了一下,马上放到了耳边。同样的滴滴声出现了,频率一致,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没有了。如此反复好多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东西啊到底?苏沐橙一头雾水,又疲乏得没精力做什么猜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歪过头去看三十层警政大楼窗外的夜空。


老城区今夜也是星光璀璨,街巷里的招牌纵横林立,高饱和度的色彩对比非常强烈,整个油尖旺区满载的灯火好像从他们头顶滑落下来的行星,明明热闹非凡,苏沐橙却愣是看出一身疲惫和孤寂。


分针终于迈上了整点。苏沐橙又瞧了一眼手中的黑匣子,把它塞进了抽屉里。


 


三月下旬,新老交替,所有坐馆选举都尘埃落定,O记总算得以歇一口气,个个都累得没个人形了。而让他们大喜过望的莫过于马警督居然真的说到做到,放了他们一周的假,B组成员的生活幸福指数好歹是迈上了及格线。


“都好好歇一歇吧,今天提前下班,”散会的时候马警督如是说,“对了苏沐橙,你上次体检还没合格,自己找时间去一趟心内科吧。”


苏沐橙大惊:“怎么还没有合格?”


“叶医生说你心悸,不宜劳累过度,前段时间又怕影响你工作进度,让我喊你结束了去找他再检查检查。”马警督扶了扶眼镜,“警察嘛,特别容易犯心血管疾病——我可是把他的原话带到了。”


苏沐橙一个大写的服。早死晚死都得死,隔天中午她就去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我真的特别想知道,体检这个借口,你到底可以用几次?”苏沐橙取过她的体检单,上面果然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心悸。


叶修放下手里正在观察的心室切面图,答非所问道:“上次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听了没有?”


苏沐橙轻轻皱了皱眉:“听过了,到底是什么声音?”


叶修很是诧异地问:“你没听懂?”


“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你也没说呀。”苏沐橙随便猜了个,“总不会是心电图的声音吧?”


叶修从一脸讶异到一脸恍然,最后释然地笑了笑,站了起来:“你去那边躺着,我先给你做心率检查。”


“你先告诉我声音是什么?”


“你躺下了我就告诉你。”叶修跟着她耍起无赖来。


苏沐橙走过去躺下,催促他:“快说。”


“好吧好吧,就是摩斯电码。”他走到她旁边说,“我以为你们搞刑侦的一下就听出来了。”


“摩斯电码?”苏沐橙也是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那滴滴声又非常顺理成章起来,“原来如此,那你敲过来的是什么?生日快乐吗?”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叶修半俯下身注视着她,“事先说明,我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叶修,不是叶氏的继承人,家族的继承人是我的弟弟叶秋,跟我半分关系都没有。”


“我以这个身份说出接下来的话,是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或者道德负担。”


“我喜欢你。”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好了,接下来我们还是做心率检查吧。”说着把听诊器摁了上去。


 


“……苏沐橙,你这心率呢……还是不太合格。”


 


5


 


当天晚上苏沐橙辗转睡不着觉,天光都亮起来了才睡过去,而且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阔水这头,江面像浓得剪不开的光影,一根翎羽都浮不起来,咕嘟嘟地直往下沉。她在岸边伫立很久,久到双腿酸软,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对岸出现了一扁舟,舟上有个人,他轻而易举就来到了这头,朝她伸出手。


她想了很久,去或者不去,好在他很温柔,从没想过要走。她伸手回握住他,江潮在那一刻凝固成一块一块的蛋糕。她轻而易举就渡过江心,去到了对岸。 


 


 

声息

+▽+:

 


「我觉得我应该早就碰到过你。也许是等过面对面的红绿灯,也许是取过同一货架上的饮料。而彼时我们的神情应该是严肃冷淡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1



简讯提示铃响起来的时候,画面里的人物正在掏弹匣,新弹匣顶动弹匣卡榫,一拉枪机,子弹上膛。叶修捏着游戏手柄上下左右上下左右,淌着幽绿涎水的丧尸被一连串打飞。
不过瘾。
他捡起地板上的手机摁亮看,哟了声,毫不吃惊传来是她的婚讯。
“百年好合。”他琢磨了下,又往后面加了句: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简讯发出去了。飘忽的铃音像一去不返的昨日。
他揉了把凌乱的发顶,从盘坐的地毯上支起身子来,推开了卧室阳台的门。清晨六点干涩轻柔的风灌进房里,将他几缕额发吹拂到脑门后。叶修掏出一包烟盒往外倒,叼了根烟出来。
并不想承认,但那该死的婚讯总归让他不太平静。准新娘是他的前女友,从大学走来,毕业时在一起,工作第三年分开。分手来得突然,他却恍惚有所察觉,应对前所未有的淡定。致歉,然后道别。
毕竟以字换粮不是件容易事儿,也并不体面。据闻准新郎是金融圈新贵,和她的生活追求也蛮吻合。叶修吸一口烟,吐出一朵乌云来。
街道很快趋于喧闹,熹微晨光变得炽烈,行道树沾满尘土,不再是昨夜满载洒水车雨露的清新模样。八月潮热,叶修有些恹恹,那感觉有点像早点铺闷不透风蒸笼里的小生煎。

#2



基于那条并不讨人开心的消息,叶修在空调百叶风摆连续不断的吐气声中又打了篇文稿上去。就地取材,这是文字工作者的本能。
杂志提供的网络写作平台大多数时候被他当作私人博客在玩儿,也拥有一大票追随者。吃了顿食材糟糕的火锅也好,对楼两口子踩着床板操一口方言对骂也好,他都声情并茂地讲述给粉丝听。毫无疑问,这方面叶修是天赋型选手,他为豢养的绿植写过一篇万字言情,讲述它同楼下小白杨的远距离神交,其中八千字描写梦中的绿植同小白杨缠绵悱恻歇斯底里,两千字描述小白杨的挺拔好看。
叶修不是以写爱情故事见长,但以往总对此手到擒来,一点小动作能把人臊进土里,因而绝大多读者也未想到,一叶之秋目前只有过一次恋爱经历,某些方面甚至一片空白。他近来倒是很少写这类题材了,往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写着写着感觉要形神俱灭。
他上传文稿的时候,平台私信冒出一条新消息,跟救护车信号灯似的闪着红。“叶神,我把你的文章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尤其是《焰火》,真的太喜欢了,希望你加油。”
“谢谢。”他回道。
《焰火》是他唯一一篇爱情连载,当时还在谈恋爱,愣头青似的什么都不懂,反复研磨觉得没有比焰火更适合情啊爱啊的了,盛大又壮美,醉生梦死,灰飞烟灭。
叶修微微偏过头去,电脑旁边的笔筒里插着一支针管笔,那是他写焰火时候的挚爱,带上它去哪里都可以写。他在火车车厢里写过,在公园花坛边的弧形长椅上写过。墨水枯竭的时候,焰火差不多成型了,那是他写作生涯最欣喜的时候,也是这段感情开始消弭的时候。他很难再捕捉对方的声音,高高的铜壁之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反反复复,像极了在静谧深夜码字时键盘的咔嗒咔嗒。
叶修琢磨着删文事宜——感情失败的战利品,一点儿也不值得继续存留,反复咀嚼都是苦涩。说起来,之前还有家配音社来找过他,询问制作有声焰火的许可。
是叫什么来着。叶修点开《焰火》下面的评论区,往前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一条马甲叫沐雨橙风的。

#3



沐雨橙风是个姑娘。有声焰火第一集开头,叶修听到清冽又温柔的声音在念他的名字:叶修,叶修。
从前他觉得这名字跟他本人有八分像,执拗,死板,老旧,不论网路上多少一叶之秋编就的光怪陆离的故事,都跟他本人没有一丝一毫直接关系。他写土耳其小旅馆里喘着粗气汗水淋漓黏腻的战斗,但其实他根本不会去尝试ONS。他写拉斯维加斯的一掷千金,写跨越边境的黑帮火拼,可他清贫守法,身材单薄,干着一心一意喜欢的工作,不拘一格又认真踏实。
沐雨橙风念叶修,口齿干净清楚,好像是个风仪俊秀,修直自律的男人,念得他有些臊。声音好听犯规啊,他想。
“叶修等一下,我找不见车钥匙了。”
“好烦。”
“别烦了。”干燥的男音说,“包那么大,你平时没有好好整理的习惯吧?”
“你这人啊,如果我现在能空出手来,一定掐死你。”
“我说错什么了?”
“噗。”黑暗的屏幕里传来一声笑,“就觉得,你还真是个乏善可陈的人啊。”
愣住的时间大概也就五秒,可叶修心里却百转千回了好几遭。
他将页面拖到下方,给沐雨橙风弹了条私信过去:你笑什么?她脾气那么急,找不到钥匙非常急躁恼火,原文可没有这个笑声。
现在的网配,真是胡来。叶修抓起钥匙,关掉显示屏,下楼跑了趟24小时便利店。
“一包红河。”他把烟丢到柜台上,伸手摸了摸裤兜,发现没带钱。真是天要亡我,叶修绝望地直面要跑上楼拿钱的事实,无奈地说:“算了不要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排在后面戴鸭舌帽披防晒衣的女人递了张钱给售货员:“用我的吧。”
叶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帽沿底下弯弯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下,又把钱收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柠檬味口香糖递给他,“抽烟不好,多吃点口香糖吧。”
叶修接过那条口香糖,出自动门的时候还在犯愣。他放了一条到嘴里,柠檬的清甜香气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他嚼着口香糖上楼,打开显示屏,正传来一条沐雨橙风的消息。“可是热恋中的姑娘,怎么会真的觉得对方乏善可陈呢?”
真相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撕裂。


叶修不禁惘然,喉头一动,险些把口香糖咽了下去。

#4



叶修最终没有下去买烟,倒出剩余四条口香糖尽数嚼了。
删文之前,他给沐雨橙风去了条消息,有声焰火还没有出完,对此他感到抱歉,但这不能成为阻拦他行事的理由。这段逐字逐句记录下的爱情,是可笑的不成熟的,连文笔过去了五六年,都显得不太凝练,废话连篇。
“该删。”他说。
“那好吧。”沐雨橙风说,“但其实我觉得这故事挺好的。”
“我写的,当然不差。”一叶之秋的口吻一直那么自信,甚至显得有些嚣张,“可它不应该存在下去了。”
“你这个故事最后到头了吗?”
“到头了。结束得干干净净彻头彻尾,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我是说你这个人。”
“感激不尽。”叶修回复,“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
沐雨橙风是个可爱的姑娘,他想。心地好,挺善良的。

#5



叶修有机会再跟沐雨橙风打交道,是在杂志网络平台的配音比赛上。写手和配音组队参加的规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沐雨橙风。
沐雨橙风很吃惊:“你那么大牌,怎么会挑我呢?”
叶修沉吟了会儿,“可能是因为,你念我名字很好听吧。”
参赛的稿子叶修想好了,是个瑰丽缤纷又清澈的魔幻故事。沐雨橙风问他要了住址,说要给他寄个礼物。“——谢谢你的伯乐恩情。”她这么说,“我觉得我即将迎来被跪舔的时代啦。”
叶修一边笑一边打给她:“Z省H市X区oo路xxx公寓。”
过了很久沐雨橙风说:“你知道你住址跟我的距离,比我以前读高中的路程还要近吗?”
“那么巧?”
“我们见过面都说不定。”
缘分一事,真是妙不可言。
第三天,快递来电的时候叶修正给前任包红包。他数了二十张红钞整齐叠好,统一收进一封印着心的红包里。他把针管笔丢进了垃圾桶,顺便去阳台点了根烟。楼下深绿色树杈过滤了些许落日光线,把下班晚高峰的人潮映得发黄,对楼夫妇没有吵闹,各自在厨房忙碌,锅铲翻动,空气里弥漫着菜籽油的味道,窗台上的绿植永恒沉默,绝不是他笔下那般放荡。
在平凡世间载浮载沉,他早就学会自己给自己找慰籍,哪怕是片刻的妄想也好。
默认铃声响起来,他双指夹烟接起:“你好?”
“x通快递。请问是叶男神吗?”
“我……我是。”
“噗。”他听到电话那头仿佛持续漏气的偷笑声。
沐雨橙风寄给他一本羊皮纸笔记本和一支黑色针管笔。直到把针管笔插进笔筒,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咧着嘴无声地笑了很久。
这小姑娘怎么那么调皮啊。叶修无可奈何拿她没辙,只觉得这人有时候可爱得触目惊心。
沐雨橙风“如愿以偿”地迎来了被跪舔的时代。一叶之秋的故事跳脱得刚刚好,像是刻意为沐雨橙风做的锁匣子,同她的钥匙严丝合缝,完美对接,这对搭档顺利斩获比赛桂冠。被通知的那一刻叶修就在平台编辑器里写稿子,他波澜不惊地点开沐雨橙风的私信,发去一条邀请。
“沐沐女神,什么时候赏脸吃顿饭庆祝一下?”

#6



沐雨橙风跟叶修约了一顿夜宵。“你明天穿什么衣服?”沐雨橙风说,“这样我好找你,我有点脸盲的。”
苏沐橙这么问是夹带了私心的。她比较紧张,希望借此掌握见面的主导权。不过万事皆有意外。她洗了头发,化了淡妆,穿上新裙子,隔着一条马路注意到路灯底下橄榄色短袖的男人,歪歪地叼着烟,逗弄路边往草里嗅的小狗。脑门后面一撮头发不甘示弱地翘着,肤色很白,五官比她想像的更加柔和清秀。
她调整好姿态表情,清一口嗓子,一步步走过去,离他不到五步的时候踩到一团口香糖,高跟鞋险些脱脚。她迈了一步,第一下力道太轻没能脱离,第二下如脱缰野马,把自己绊了个踉跄,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感觉要跟那团口香糖玉石俱焚了。苏沐橙红着脸抬起头,内心哭成了一颗十月里的大头蒜。
“抱歉,那是我吐的。”叶修指指垃圾桶,“准头不是很好,吐歪了。”
“算、算了。”苏沐橙比划着,“是我没看到。”
叶修显然迟缓了一瞬:“沐雨橙风啊?”
“你怎么知道的?”苏沐橙吓了一跳。
叶修笑笑,手指了下耳朵:“听声音啊。”
苏沐橙挫败地叹口气,朝叶修伸出手。“你好,叶修。”
“你好,怎么称呼?”
“苏沐橙,沐雨橙风的沐和橙。”
“嗯,苏沐橙。”叶修盯着她看,“我觉得我应该早就碰到过你。”

#7



夜宵不那么精致丰盛,却也足够美味。方方面面叶修都能轻易让人如沐春风,他给苏沐橙拿了罐果啤,又问她吃不吃辣卤,隔壁有家摊子辣卤一绝。
“那家的辣卤啊,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没经验,要他给我放特辣的。”苏沐橙啃着烤玉米棒。
“勇士!”叶修比了个赞,问:“然后呢?”
苏沐橙心有余悸地:“辣得我半夜绕小区狂奔五圈半,king of the world。”
“啧啧,我去给你买份微辣的吧。”叶修起身,却被苏沐橙抓住了衣摆不放。


“我要特辣的,叶男神。”
“别闹。”叶修拍掉她手。


苏沐橙嘴巴撅的老高:“今天开心,就要吃特辣的。”
叶修只好安抚般拍拍她的手背,“好,都依你。”转身又嘀咕果啤怎么能喝醉呢。
苏沐橙大开大合地伸了个懒腰,暗淡光线下双颊两片不易察觉的酡红。她眼底像清澈的雪山湖,掺了酒精后泛起涟漪来。叶修的背影又长又直,她看了两眼又抬手嗅了一下,他身上经年萦绕的薄荷烟味儿残留在她手背上,混杂着熏人的荷尔蒙,在并不温柔的风里,像是火星窜进她的鼻腔里烧起来。
叶修回来的时候带了瓶矿泉水,他去捏果啤的罐子,发现已经喝空了,只好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你慢点吃啊。”
苏沐橙解开辣卤袋子,毫不骄矜地往嘴里送吃食。“我们吃完去唱歌吗?”她提议。
叶修拧开一罐可乐抿了一口,摇摇头说:“我唱得很难听,不想荼毒你。”
“有多难听?”
“男默女泪,哭爹喊娘,包厢变成修罗场。”
“焰火里的是真的吗?那段真的好搞笑啊。”苏沐橙问。
叶修耸耸肩:“是的,我唱的非常难听,以至于没有人愿意跟我合唱。最后她就跟另一个男人唱了情歌,其实我还蛮庆幸的,那首歌非常烂俗难听。”
“……抱歉。”苏沐橙意识到自己过分自来熟了,她眨了两下眼睛,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知道KTV可以插歌的吧?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跟朋友出去唱歌,给暗恋了好多年的男生点了首插到了最前面,那首歌的歌名就是他的名字,现在想想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告白啊。”她一边说一边笑,“当时好多人啊,我顶着调戏唱完一整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那男生也不说话,就靠在那里露齿而笑听我唱。”
“在一起了?”叶修塞进一大块土豆。
“没有。”苏沐橙苦笑,“离开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要出去的时候听到外间他跟他的朋友议论说:明明长了八分的脸,唱歌连三分都没有,倒胃口。”
“什么人呀。”叶修说:“当时你就该出去骂丫,love play play,no play roll。”
“唉,没办法呀,当时还是难过得生而为人对不起。”不知是否辣卤太辣,苏沐橙微微张着嘴拿手扇,眼角有些湿润。
“你呀。”叶修仿佛低叹一声,“不用为了安慰我倒黑历史,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下回啊,安静优雅地去精神病院给他挂个号。”
“噗——哈哈哈好。”苏沐橙大笑,抹掉眼角的泪光。
夜风把灰蓝色的烟雾搅得支离破碎,苏沐橙平息了一下跃动的情绪,夹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哥哥,你说这世上有人生来让你哭,也有人永远让你笑。我好像找到他了。

#8



九月伊始,叶修乘八个小时的火车跨省去参加她的婚礼。那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盛大的,教堂大得像堡垒,红白玫瑰厚厚铺了两层,他踩在花瓣上,听到脚底传来的细微响声,比二楼教堂牧师的吟唱还要清晰。
新娘率先注意到他,拎起红裙快步迎上来,露出底下大红色的尖头高跟鞋。她的腰身被裹得紧紧的,露着两片雪白的肩头,头纱轻轻荡开,直到她在他身前停下。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他毫不介意地掏出礼金递上,嘴上反复说着恭喜。
“叶修,你瘦了。”新娘子神情有些哀伤。
“嗯,作息变规律了,最近早饭吃的勤,虚胖就没有了。”叶修笑说。
“你不抽烟了?”她伸出手去,似乎想摸摸他的脸颊。叶修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解释说:“……改嚼口香糖了,柠檬味的,推荐你哦。”
“好吧。”她收回手低下头,复又抬头看他,淡金色的眼影下长睫微颤,像扇动的蝶翼:“最后一次了……我能抱抱你吗?”
叶修怔愣,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这番惆怅又凄苦的行为让他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注意到新郎在看这边,于是稍微扯动嘴角,跟她道别:“不必了,你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吃婚宴了,有缘再见。”
这是个漂亮的婚礼,他想,但愿也是场美满的姻缘。
叶修风尘仆仆地赶回自己的五十平米小屋的时候,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阳台的门他忘了关,桌上几张稿子被吹落到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对楼妇人虽然泼辣又吵闹,但厨艺让人没得话说,叶修动了动鼻翼,分辨出虎皮尖椒和糖醋排骨的味道来。
真是闭着眼都能描绘的简陋人生啊。叶修感慨着拾起地上的纸,一边压抑着叫嚣的食欲,心情却无比轻快。
默认铃声又非常不应景不知趣地响起,叶修接起来:“你好?”
“x通快递。请问是叶二饼吗?”
“我……我是。”

#9



真是要了老命了。叶修扛着沉重的箱子爬上五楼,对着寄件人的姓名无语半晌,默默拆起箱子来。
十分钟后他愤怒地给苏沐橙弹去一条消息:“苏八筒女士,你为什么给我寄一箱AD钙奶?!我搬它上来腰间盘突出一条老命吐出七分魂了哦我跟你说。”
苏沐橙消息回得很快:“我最近在怀旧,觉得非常好喝,就给你买了一箱。”然后不知死活地又添了一句:“你要多补钙啊叶二饼先生。”
叶修虎躯一震,心想这小妮子真是愈发高贵冷艳了。
苏沐橙其实在酝酿给叶修的告白,不管闺蜜怎么劝她——先告白的就输了,或是男人就该主动出击一类的交往圣经——她还是坚持喜欢就去追。万一要是被抢走了,那可是捶胸顿足自怨自艾都挽救不来的惨剧。
告白这东西是讲究时机的。有时候它就那么汹涌地来了,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卷你进它的汪洋里扑腾挣扎,最后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柔浪花里。
叶修在网络上的私人信息都是虚假的,要么系统默认要么胡编乱造,可以有效躲避一系列狂热粉的攻势。苏沐橙就吃了个闷亏,她以为叶修的生日是十月一号,先是搜索天秤座跟水瓶座的相配程度,然后雀跃又若无其事地给叶修弹消息。
“叶修,你喜欢什么啊?”
“什么喜欢什么?”
“就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啊,比如小动物,或者兴趣爱好,啥的?”
“写作,打游戏,吃。”
好巧好巧,我也喜欢打游戏。苏沐橙开心地欢呼。
“喜欢猫,红色,冬天,不是南方这种又湿又冷的冬天。”
那么可以考虑送他一只猫,纯种的。苏沐橙想。
“黄昏,沙滩,漂亮的姑娘。”
诶?
“还有你。”
他说。

#10



叶修不过是顺势表个白,没成想苏沐橙会这么利落干脆地答应,不带一点犹豫的。他反而踌躇起来,把苏沐橙叫到了楼下的辣卤摊见。
苏沐橙下来的时候戴着顶鸭舌帽,叶修一眼就懵了。原来真的见过呀,他们。
他把苏沐橙拉到树木旁边,严肃地问,你认真的吗?
天地良心,认真得不能更认真了。苏沐橙点点头。
“你跟着我,可能会吃不饱。”叶修想了下又改口,“也不至于,但吃不上特别好的。”
“特别好的是什么?”
“就是特别贵的。”叶修气。
“噢,没关系,我很好养的。”苏沐橙摆摆手,“我是孤儿,我不挑食。”
“住不上别墅,买不起名牌,婚礼不能特别给你涨脸,我还是个烟鬼、音痴,连情歌对唱我都……”叶修数着数着我靠了一句,“怎么能这么惨。”
苏沐橙握住他的手,“情歌对唱我可以自由转换男女音,你不要慌。”
叶修叹了口气,右手捏上她小巧的下巴,左拧右拧,上瞧下瞧,匪夷所思道:“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姑娘?”


 


————


 


番外/及时行乐


 


 



打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好看。而这种好看,在她跨坐到我身上的时候翻了百倍。可我还嫌不够。

那是个并不清澈的夜晚,同我们初见一样,风里都混着油烟和火星,还有不太淋漓畅快的汗味儿。她生涩地挪动,以为我并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唇线——虽然我确实熬得很吃力,全身的血液都快乐地奔腾而下,如果不是注意到了那一记发颤的吸气声,我大概会选择直接由下而上将她捣碎。

太阳穴直突,我想大概差不多了,抬手拉了灯。

她被我摁住腰,跌了下来。我拿手捆住她而后翻了个身,严丝合缝的厮磨让我几乎溃不成军,可真正让我失态的,是这小妮子长腿一抬,利落又从容地勾上我的腰身。

没有办法,我低头贴住她的唇,妄图把这股暖流和破碎又满足的长叹一道平息下去,可她还是听见了,尽欢之余仍探出条白玉胳膊勾住我脖颈耳鬓厮磨。她四肢全数挂在我身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冲锋被桎梏在一方天地内,难耐迷乱,却又不能够更加放肆。我粗喘着,连头发丝儿都在嚣叫,这一刻漫漫长夜仿佛凝固成窗沿上乳白色的月光。

事后她翻了个身,长发同面孔纠缠在一块,力道不轻不重地推搡我,又极尽疲惫地垂放在两边,密密的汗水涂抹在肌肤上,看过去像是一条盐煎秋刀鱼。

我想爬到床尾去外套口袋里摸一根烟,却撞见她圆润可爱的脚趾,腼腆地互相交叠揉搓着。我躬身舔了一口,惊得她把自己蜷成一只饱满多汁的虾仁。

这么想着,我有些渴。我把烟塞回去,脑袋拱进被子里由下而上地钻入,哄她过来,另一只手没入乌黑浓密的长发深处,按住她重新索求一个无休无止的亲吻。


 

你所期待的春天是什么样子

+▽+:

 


 


1.


苏沐橙入职后上头划了办公区的一小块给她,往偌大的职员办公区里俯视就跟沧海一粟似的,实在微不足道。她搬东西进来的第一天,就听隔壁工龄不足五年的前辈语重心长地教导:工作期间切忌浑水摸鱼,叶老板裁起人来,简直二月春风似剪刀。


巧了,她几个月前正经历一场措手不及的裁员。当时端着手机切水果的苏沐橙拇指一歪,划上一颗炸弹,嘣的自爆了。


她悻悻地放下手机,忍不住凑过去多问了几句。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这个女孩子倒不怕失言,于是便多说了几句,导致第二天叶老板开新职工大会的时候,苏沐橙总忍不住悄咪咪地用余光打量他。


——看过去是一个规矩守序的男人,衣服熨帖,纽扣扣得又满又紧,右手扶着文件夹坐得笔直,按同事的话来说,是一位年轻有为光芒万丈的禁欲系总裁,这么形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她越是多看越是觉得别扭。气质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存在,老板神态与身体分离,看过去好像一具模子,如果不是之前看过老板的照片,她几乎要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叶总话讲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突然抛来与她交汇,苏沐橙慌忙移开,他紧追不舍黏了她好几秒,突如其来的静默所有人都非常莫名其妙,他们顺着叶总的视线看过去,正捉住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僵硬的小姑娘。


“你叫……苏沐橙,”他低头看了眼职员表,复又抬头问她,“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啊。”苏沐橙故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是……其实我不介意你光明正大地盯着我看。”


苏沐橙听到周遭嗤嗤的笑声,脸颊涨得通红,心说禁欲系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


可他还嫌不够似的,新职工大会结束以后拦下了她,手伸进衣兜里掏出皮革钱包,从里面拿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子给她。苏沐橙接过一看,恨不能糊他一脸春泥。


他微笑:“开会的时候被人偷瞄我也吃不消的——给你一张我的二寸免冠证件照,好看吗?”


好看个屁。


苏沐橙捏着照片上衣冠楚楚的男人的脸,忽然脑海划过一句二月春风似剪刀。


“好看,特别好看。”她真诚地对上他戏谑的眼睛,“谢谢叶总。”


他勾了勾嘴角不说话,打开门出去了。


苏沐橙捏着证件照袋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最后垂头丧气地塞进了钱包夹层里。


好像变成了暗恋一样。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2.


迫使她下定决心把照片送还给老板是有一天同事问她借零钱。为了能挤出周五下午的时间就医苏沐橙正忙着赶这周的进度——她预约了那天下午去看牙的。苏沐橙一手往嘴里塞最后一小截法棍,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来钱包递给同事。


同事长了一张娃娃脸,脸上有一点雀斑,大家都管她叫小雀斑。她甫一打开苏沐橙的钱包扣就大叫道:哇——沐沐你小时候有这——么可爱!


苏沐橙非常骄傲地挺起胸脯说是啊,我小时候超级可爱。


借我零钱的你更可爱!小雀斑一边比划着一边在夹层里翻零钱,又发现几张大头贴,时期不同,最古早的一张她穿着灰蓝色系校服扮小猫,美少女十分的养眼。


夹层与外套间还有一层,小雀斑拿手指探了探,摸出一个塑料袋子来。


 


一张叶秋叶老板的大脸。


 


小雀斑第一反应是惊呼:沐沐你——你喜欢老总——然后没等苏沐橙回过神来,用一种混杂了高兴和崇敬的眼神看着她,捏着塑料袋十分期待地问了句:“还有多余的吗?给我一张?”


面包哽噎在喉咙口,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误会大了,苏沐橙想。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苏沐橙走出电梯,沿着顶层厚实柔软的地毯往尽头走。地毯的质量好极了,也不知下面铺的什么东西、铺了几层,总之她打赌扔一个摔炮上去都没有什么动静。


走过配套洗手间、资料室和会议厅,拐一个角就是叶秋的办公室,大门虚掩着,门对面的办公桌空荡荡,也不知秘书去了哪儿。苏沐橙走三步停一步,犹豫着是不是该换个时间再来,等走得近了,办公室里的对话也逐渐清晰起来,全数落入她耳中。


“我都不能想象你开董事会的时候,怎么能够坐三个小时的,半个小时我就快窒息了。”


“就像我不能想象你每天怎么面对数以亿计的口腔菌群一样。我会吐的。”


“我救死扶伤,你懂个球。”


“总之——周五需要你代我开个会。一个小会,很快结束的。”


“你的话,谁信谁傻逼。”


“帮帮忙啊,再说你上回不是玩得挺开心吗,听说戏弄了一个新来的女孩子?”


“那怎么叫戏弄呢?我看她十分崇拜你的样子,给了一张你的免冠照而已。”


“我去你还给人家照片了???!”


“喂喂,有话好说,不要动手——我怎么有你这种没大没小的弟弟。”


苏沐橙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迅速往门口靠近,心头一跳,掉头就走。


只怪顶层的走廊实在很长,而且笔直通向电梯间,苏沐橙固然反应很快,也比不上男人长腿大步地迈。叶修刚拐了一个弯,看见前头慌张赶路的小姑娘,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迅速辨认出她来,愣了一愣,步子迈得更大,很快就追上了。


“嗨。”他拍拍她的肩,“好久不见啊。”


苏沐橙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好久不见,叶总。”她故意把叶总二字咬得很重。


他笑了笑。两人走到电梯口,叶修靠到墙边,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叶秋的双胞胎哥哥叶修,上回——是个意外。”


“这个也是意外?”苏沐橙从口袋里拿出照片,在他面前抖了抖。


“这……”他想了想,深沉地说:“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沐橙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攀升,等到电梯门打开,叶修跟她道别:“周五见。”


“你不坐电梯下去?”苏沐橙挺奇怪的。


叶修指了指另一边:“我一般坐VIP的。”


“……”


这个人好烦哦。


 


 


3.


周五早上有个财务营销两部门的小会,叶修果然西装笔挺准时参加。苏沐橙重复着拔笔盖和插回去的动作,只在他进门的时候意兴阑珊地瞅了他一眼。她对牙科诊室里弥漫的氧化锌味抱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恐惧,想着下午要去看牙,她就焦虑得什么都不想做。


会议短小又顺利,结束以后苏沐橙梦游一般回到位子上,打开一个表单然后开始出神。一上午一晃而过,苏沐橙如临大敌,一早就把假条报上去了,提着包蔫蔫地往外走。


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贴着大门停的一辆风骚的白色跑车里传来一声指哨。“美女,送你吗?”


苏沐橙瞥了那个流里流气的富公子一眼,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没走两步又听见一人喊她:“这位朋友,顺风车坐吗?”


声音怪熟悉的。


贴着大楼墙角,她看到叶修单脚点地跨坐在单车上,双手横置在把手上,嘴里还叼了根烟,一副宁肯咬着牙抽也不愿用手夹住的样子。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而全面地观察他,发现确实和叶秋截然不同。


苏沐橙心情不畅,语气也欠妥,走近了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啊VIP?”


好在叶修浑不计较,猛吸一口随后把烟摘下来捻灭了,四处没瞧见垃圾桶又把烟头随手丢进口袋里。


还真别说,这时候他还挺顺眼的。


“等你啊,开会的时候就看你心不在焉的。看个牙至于这样吗?——也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要看牙,我打赌你没有再上线看过替你补牙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苏沐橙目瞪口呆,却又打心眼里觉得事情太过顺其自然。


“我是真的很饿,不如一起去吃个午饭。你知道,这年头医患关系太紧张啦。”他直起身子伸展了一下四肢,示意她:“上车吗?”


苏沐橙严肃地比对了一下“挤地铁换乘自费午餐”和“顺风车拼食”两个方案,最终一屁股坐上单车后座。


“麻烦你啦。”她拍拍他的后背,听他嘱咐了一句:“坐稳了。”


 


他脚下一踩,娴熟自如地驶入车流里。车速很快,明明看他踩得不很带劲,两轮细长的车胎飞速转动,灵巧地穿梭在市井街头。风也跟着生动起来。她忍不住伸出手掌,好像要接住什么。即将行进到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不远处的绿灯已经开始倒数,叶修瞥见前头那辆白色跑车骤然减速,忽然喊了声:“你抓紧了哦。”


苏沐橙下意识抬手捏住他腰侧的衣摆。他猛地一踩,单车拉风地在跑车右侧飞驰而过,从三条正在交汇的车流里穿了过去,速度之快,拐弯的弧度之大,好像平地过山车,苏沐橙惊呼一声,心跳剧烈,等单车安然驶入非机动车道,才捶了他一把,抱怨道:“炫技啊?!”


心情却按捺不住地雀跃起来。


 


 


4.


苏沐橙绝对是最早来看牙的病人。叶修不到两点就把她领进了自个儿的办公区,而医院还没到时间可以挂号上班。


他的办公室里就有一张牙科椅,通体牙白,椅面是舒缓情绪的薄荷绿,抽屉和墙面也是薄荷绿。叶修见她从坐下就开始发呆,递给她一条口香糖。


“谢谢。”苏沐橙接过,开始嚼,心里对叶修这一充满关怀的举动还是有点感激的。


叶修换上白大褂,洗完手,正在窗边捣鼓器械,乒乒乓乓的。


“我记得你刚才吃了不少韭菜。”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多嚼一嚼啊,每个牙槽都嚼一遍,我讨厌那味儿。”


“……”这个人真的很烦。


他把器械全堆进光洁的不锈钢治疗盘里,调整了一下牙科椅的高度,示意她可以躺上来了。


苏沐橙心惊胆战地爬上去躺好。


“就是补个牙,不要紧张。”他一边戴口罩一边安慰说,“你有喜欢听的歌吗?我可以放给你听。”


“我没有紧张。”苏沐橙强撑着。


直到他把无影灯打开,举着口腔镜凑上来叩她牙关的时候,她才请求道:“……你轻一点。”声音还挺委屈的。


“怕疼?”他手上动作停了,盯着她看。苏沐橙有些恼,但毫无底气,只好点点头。


“你先啊——张嘴我看看,不需要作根管治疗的话,我保证你不会觉得疼,好吗?”他一边诱导着她,一边一手覆上她的额头,好像宽慰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苏沐橙听话地张开了嘴巴,眼神东飘西飘,不太敢看他的动作。


冰凉的口腔镜在换着方位,叶修看了看又敲了敲,瓮声问她:“你以前补过了呀?都过去很久了吧?”


“嗯。”苏沐橙张着嘴,含糊不清地回答,“小时候。”


“嗨,多大事儿。”她似乎看到叶修轻轻翻了个白眼,“看样子就是中龋,没什么大问题,一会儿就好了。”他身下的转椅一滑,从治疗盘里取了低速手机球钻拧上。


苏沐橙听到滋滋的器械声牙都酸了,可怜巴巴地问他:“会疼吗?”


“会有一点酸。”他凑了上来,离得更近了。


“等等!你保证不会疼的吧?”苏沐橙瞪着他,闭紧了嘴巴不让他继续。


叶修没见过这等胆小的病人,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哄着她:“不会,真的不疼,你要相信我。”


好说歹说,才让她张开嘴。


球钻开始在牙槽上去龋,跟开疆拓土似的,苏沐橙一开始很怕,双手互相攥着,身体僵硬,盯着叶修的眼睛不敢动——他正专注地制备窝洞,眼睛在她的口腔里来回逡巡,刺眼的无影灯投在他身上,她渐渐看出了神。他一边做封药处理一边问她:“疼吗?”


苏沐橙不敢摇动脑袋,张着嘴呆呆地说:“不。”听起来像“饿”。


他好像是笑了,眼睛弯弯的,看了她一眼。


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快多了,高速手机球钻甫一停止,叶修递给她一杯水漱口。


“现在我要开始往里面垫东西了。”他捣鼓着手里的树脂材料,“还怕不怕?”


进行到这一步,苏沐橙已经不怕了,她乖巧地摇摇头,看向他的时候带着娇憨的喜意。


他随口贫了句:“快夸我。”


“嗯嗯,德医双馨,杏林典范。”


“还有吗?”


“家一样的温暖!亲人般的呵护!”


叶修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那么耳熟?”


“你背后挂的锦旗啊。”苏沐橙坦然伸手指了指。


“靠!”他无语,“你能不能走点心夸。”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摁着她的肩将她固定在椅上,苏沐橙被他强硬的力道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凑近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又回头去刮树脂材料。


苏沐橙愣愣地看着他,心脏狂跳起来。


 


她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牙科诊室外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挂完号等待就诊的病人,清洁大妈正在诊室里头拖地,看到苏沐橙从那个门出来的时候还傻了几秒。


苏沐橙挺不好意思地问他:“我以后看牙都找你可以嘛?”


“求之不得啊,不过我没有手机,”他说,“你不还可以网上预约嘛,我这里就一直给你留个名额呗。”


 


 


5.


三月即将结束的时候,苏沐橙整个人都要被报表淹没了,感冒加精神紧张加睡眠不足,引发了口腔溃疡,而且是爆炸式的,颊粘膜处一并起了三个不大不小的口疮。一个就够难受的了,三个简直能让人烦躁得砍树枝。最糟的是,在外敷内调都起不了很大作用的情况下,她听信了网上的偏方,把盐巴按在了溃疡面上。


大概有多痛呢。


身体好像被安了一百个窜天猴,痛感不受控制地直冲大脑。她从房间这头蹦到房间那头,嚎叫呜咽打滚流泪,痛得意识都模糊了,半小时后再照镜子看,口疮已经肿大了一倍。


万般无奈,她请了假直接跑去找叶修。


 


她到医院的时候正是早晨十点,太阳光芒正开始浓烈起来,穿过玻璃窗洒在白大褂上,病人寥寥,叶修正倚在柜子边和其他牙医聊天。他看到苏沐橙眼泪汪汪地冲进来,感觉就像看到自家小姑娘在外头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非要跑来跟他倾诉一样。他愣了一下,护短的情绪就开始在胸口灼灼地烧。


“怎么了这是?”他走上前问,“哭啥?”


苏沐橙原本也是不想哭的,二十好几的人了,因为口腔溃疡就抽抽搭搭总归是很丢人的事情。可是工作压力那么大,身边又没有可依靠的人,她又蠢兮兮总是把事情搞砸。人生实在艰难。


她抽了下鼻子,喊了声:“疼!”


旁边有几个牙医听了偷偷笑起来,叶修也没憋住,嘴角一弯,推着她往外走。“说说怎么了?牙疼?”


苏沐橙被带进办公室,才挺羞愧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叶修想了想,调了一杯双氧水给她。“含着漱漱口。”然后在底下的柜子里翻来找去,拿出一罐药瓶,倒出来拿棉签蘸了蘸,“去椅子上坐着,我给你涂点碘甘油。”


苏沐橙乖乖坐下张开嘴。叶修打开无影灯,看到口疮的个头还是惊了下,他一边轻轻涂着一边嘱咐她:“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恶心的话马上跟我说。”


苏沐橙斜斜地瞄着他。他没有戴口罩,发顶看过去很蓬松柔软,眼神依旧认真。


真的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


苏沐橙突然有些害羞。


她控制不住去想她口腔里红肿的溃疡有多么丑陋,堆积的口液和沫子非常的倒胃口,牙缝里说不定还有食物残留,而这些统统都倒映在这个人的眼里,一览无余。他甚至还没有戴口罩,比起韭菜味,口疮造成的口臭更加难闻才是。


她忍不住推开了叶修。


叶修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说:“可以了,涂太多好难受。”


叶修点点头,转身收拾起东西来:“溃疡就是虚火导致,平时要多吃些滋阴的,补充维生素B,晒晒太阳,睡眠充足——啊,我说叶秋怎么最近这么闲,全派给你们去做了吧?”


他回头一看,苏沐橙蔫嗒嗒地坐在椅子上。


他蹲到她面前挥了挥手:“嘿!现在可是春天,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要不要去公园玩?”


“公园?”苏沐橙终于有了反应,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是啊,正好今天没什么病人。”他拿出一根烟咬着,但是没点,“去吗?就在医院后面一条街,我可以载你……”


“我问你个问题哦。”苏沐橙突然说,“你对其他病人也是这样吗?”


叶修愣了几秒才回答:“……不是。”


“还是你对叶秋公司有需求的职员都这么好?”


他如实回答:“没有,其他都不认识。”


“哦……”氛围突然变得格外静谧,她拖长了尾音,小心翼翼地,“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清洁大妈举着拖把探进一只脑袋来问:“哎,叶医生,你还上班吗?那块地方我给你拖干净喽?”


“啊,拖吧。”叶修呆呆地回答。


“好嘞。”大妈关门前又想到什么,笑眯眯地说,“嘿,你这小伙子,上回我就说那是你女朋友,你非不承认,现在被我逮着了吧!”


说完嘭的关上了门。


 


 


6.


苏沐橙坐上后座,又挪了挪调整位置。叶修喊了声“坐稳了”,脚下一踩,单车迅速融入马路的车流里。太阳渐渐升了上来,风里的春天气息愈发浓了,带着一种能卸下旅人的疲惫与风尘的暖意,好像再鲜明的爱和恨都能在这股暖意里消融。她抬手捏紧了叶修的衣摆,好像再崎岖的路,再颠簸的羁旅,跟着这个人都是安稳无虞的。


 


你所期待的春天是什么样子?


一副车架两个车胎,世界只有三平米大,足够完成磕磕绊绊的拥抱,也足够享受筋疲力尽的愉快。


 

你们不要总想搞个大新闻

+▽+:

 


 


深扒君


 


搭噶猴。相信很多宝宝已经看到早上爆出来的叶修苏沐橙深夜压马路摸头杀组照了,虽然像素堪忧但还是很好认的,今天我们来八一八这个叶修和苏沐橙这么多年到底搞到一起了没有。


苏沐橙早年做的是平面模特,后来拍了一支奶茶广告火遍大江南北,刷脸刷的我老家弄堂里那一串儿土著居民合养的斑点土狗都认识了,每次电视里放苏沐橙它就急促地痴痴地喘两口气,狗尾巴甩的飒飒响。


讲道理,出道前期就生的这么好看(排除了整容嫌疑),在这个狗都看脸的世界,还有谁会不喜欢吗????


那自然是有的。


毕竟这年头大众对女性的要求真是越来越苛刻啦是吧。今年夏天苏沐橙穿个吊带微博发图底下许多人就扯上了“不自重”和“潜规则”和“卖胸”。
不过苏沐橙的回应也相当淡定:阁下何不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颜值过硬情商又不低,这在智障遍地走的娱乐圈实在很吸粉。


 


叶修的资历就深多了,国民级的认知度国宝级的才华。我知道你们都是我情敌,但是今晚我老公在我床上靴靴。


话说回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宝宝记得,苏沐橙跟叶修第一次接触是在合作电视剧之前的事了。


而且是叶修亲、自约的苏沐橙出来吃火锅。

虽然从照片来看,苏沐橙的注意力全在火锅上哈哈哈哈哈,简直就是目光灼灼!如狼似虎!在苏妹子眼中,叶修,这个金光闪闪的视帝、最佳男主角、最受欢迎演员、中国驰名脸T的魅力并不能与大骨浓汤比肩!


但是这张照片叶修是在看着苏沐橙的哦?


还在笑?


我心跳加速了。我老公我不得不服。


但我最服苏沐橙。她居然聚精会神在捞她的潮州鱼丸哦你们看看??



是的就是这一张照片,我加入了视奸苏沐橙的大军!就是这一张照片,我体会到了要失去我老公的深深危机感!!!


然后他们合作了第一部电视,当时叶修迷妹的我,每个拍摄花絮和NG视频都刷过至少一遍,有一场拍完了叶修在旁边扎了个四平大马抽烟(这里我不得不提当时叶修为了保持对剧中角色的理解一直在扎马步,戏内扎完戏外扎,感兴趣的宝宝百度四平大马感受一下我叶一边扎马步一边飘飘欲仙地吐烟的魔性画风),苏沐橙不知道是闻不惯还是怎么,走过来把他烟摘了。


当时毫不夸张地我就蒙圈了。


哪个人从叶修嘴里摘过他的烟啊?


这就是日剧里男生制服的第二颗纽扣啊,简直虎口夺食啊??


然而剧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苏沐橙走出画面之后又走了回来,把一支棒棒糖举在他面前摇晃了一下。


他说了两句话(听不清的),然后拿过棒棒糖塞嘴里了,棒棒糖还在脸颊上鼓起一个球。当时因为是个片场花絮再加上有点距离加上没什么话题顺势出来炒作,估计知道的人也不多,但是我希望你们去搜搜看!他吃棒棒糖扎马步的样子超可爱!!


而且跟苏沐橙的互动也是绝了,说句不合适的,苏沐橙简直是叶修的开关啊!!随心所欲地啪一摁,就能以各种姿势打开我叶新世界的大门。


 


杀青以后两人上一档综艺节目宣传,主持人问你觉得对方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里,苏沐橙捧着脸想了想回答的是“他愿意忍一忍少抽点烟咯”,叶修就十分配合地说“她竟然敢摘我的烟”。


这口狗粮来得猝不及防,我毫无防备。


 


第二次合作是古装电影,就是这一部我摇起了cp的大旗。角色设置叶修是男二,周泽楷才是男一。你们也知道周泽楷跟苏沐橙站在一起是多么提神。


NG视频里有一段苏沐橙在跟周泽楷对戏,叶修在旁边隐忍地站着,你们感受一下这种委屈哈哈哈哈哈。我一边心疼一边蜜汁暗爽。然后苏沐橙突然就笑场了,没有任何触发她笑场的事件,要不就是视频之外的事情,总之她笑到蹲下,然后朝叶修摆了摆手。


我真是替无辜又茫然地站那的楷楷感到揪心……(也可爱极了)


片场采访也是的,净看到苏沐橙凑在叶修旁边了,吃盒饭吃得好香,还把不要吃的(没认出来具体是什么)丢给他,说是为了不浪费粮食。


感觉对于苏沐橙,叶修真的是一个大写的自信。



搞得我看电影的时候觉得男一女一之间毫无感觉。


电影首映式的时候,有位心大得跑马的记者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是不是跟苏沐橙在一起了?


但我叶很狡猾,非但不回答还反将他一军:电影首映礼上问这种私人问题,看来你对这部电影没什么看法嘛?


小记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太年轻。


 


两部作品合作完了之后叶修和苏沐橙就经常被拍到约饭。去年年底苏沐橙微博发出来一张自拍,戴黑色棒球帽穿橄榄绿棒球服和牛仔裤那张,被网友指出背景是周泽楷自拍里常常出现的沙发,而且沙发上还挂着一件周泽楷常穿的灰色套衫,简直是恋情曝光的前奏。


作为一个吃了不少她和叶修狗粮的人,我是震惊的,而且多少有点心理不平衡:我老公就这么变成过去时啦!!!我还使劲在微博圈叶修,现在想想真是宛如智障。


真相是他们在周泽楷家凑了两桌麻将,激战正酣……都没来得及晒合照呢。


老子真是信了你们的邪啊???



不知不觉这两人也认识五年啦,想想苏沐橙当时盯着潮州鱼丸的照片被部分网友嘲笑了好久,但现在想来苏沐橙在叶修身边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太多啦,反倒是声名赫赫的叶修总是默不作声盯着她看,笑得南风一样宜人啊我跟你们说。不管你们吃不吃,反正这碗狗粮我是干了。


但不得不说我叶,进展真的好慢啊,到现在都没一张吻照,摸个头上什么头条啊!!!


不要总想搞个大新闻,好像你们还没在一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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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床了没有?中午吃什么?”


“嗯……牛肉饭。”声音又轻又迷糊,透着一股浓浓的困倦。


“那等会给我开门啊!”


 


苏沐橙挂掉电话,又热情地问老板娘要了一份牛肉饭打包带走。


她在叶修门前站定摁响门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分。叶修趿拉着拖鞋踢踏踢踏出来开门还是用了不少时间,三月的天气他只套了件夏天的棉T,下身是条大裤衩,开门的时候还因为冷空气迅速窜入房门里面而打了个哆嗦。


苏沐橙对此见惯不惊,把牛肉饭递上:“呐。”


“谢谢。”叶修把一张准备好的十元纸币递给她,又寒暄了句,“下午没活儿了?”


“被临时取消了。”苏沐橙抬了抬手中提着的午饭示意道,“那我先进去啦?”


“去吧。”


苏沐橙挪了几步,把钥匙送进左侧一扇大门的插槽里,进门前复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叶修一边拎着饭进屋,一边把脑门上略显垂坠的刘海往上胡噜——好些时间没理发,他看过去整一个野兽型艺术家。


 


叶修和苏沐橙的邻居关系已经保持了五六年,进进出出总能碰到,慢慢就熟络起来,再加上公寓的格局一层是两两同向,住户阳台并排只隔了层玻璃。叶修常年窝在阳台作画,苏沐橙偶尔跑到阳台压压腿,立个一字马,讲些无关隐私的电话,两人互相打个招呼,就各干各的。


至于“饭友”这个关系是去年年末才有的苗头,有天叶修没用晚饭,到夜里饿得不行,偏偏屋外风雨大作,家中泡面存货也全面告罄,要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晚归的苏沐橙,手里拎了满满一袋麻辣烫。


“吃了吗?”苏沐橙往楼梯下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随口寒暄了一句。


原本是个毫无疑问的命题,结果叶修直愣愣盯着她手里的麻辣烫说:“没呢”。


苏沐橙要不是知道自己的邻居是个昼夜颠倒作息习惯极差的死宅,可能会以为这人是故意要蹭她一顿饭。所以她只是略微踌躇,马上就说:“那进来吧,我给你煮个面。”


“咳,这不合适吧?”叶修虚伪地推脱了一下,空虚的脾胃却都已经缴械投降。苏沐橙刚回头甩了他一道“懒得理你”的眼风,他就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其他的邪念,他连烟都掏了出来,“缴枪不杀”似的往玄关一拍。


这么晚还要麻烦人家下厨,叶修挺不好意思。他默默地盯了那份麻辣烫好久——“要不……其实,我吃这个也可以。”他摸摸鼻子跟苏沐橙申请。


但苏沐橙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边煎鸡蛋边给他念了一部“养生经”。叶修也只能作罢,在客厅里小范围地转了转。


苏沐橙很多私事他是那天才知道的,比如她是个非常受欢迎的平面模特,客厅里堆了一摞一摞的杂志写真。叶修从沙发上取了本杂志来看,封面里苏沐橙坐在素白的布景里,肘支在膝盖处,一手撩起刘海往后压,一手挂在腿间,身上素净的白衣黑裤仿佛能淡出一副水墨丹青来,唯有唇色是烈烈的猩红。


叶修不置可否地把杂志放回去。他这位邻居样貌生得很好——以他挑剔的审美也不得不承认。


苏沐橙从厨房里端着面碗出来的时候,叶修正伫立在一张相框前。


“是你男朋友?”叶修打趣,“看起来真年轻。”


“这是我哥哥,”苏沐橙解释说,“七年前去世了。”


叶修一惊,连忙回头看她,这一瞥,真就发现二人眉目有相似之处。只是大概时间久远,相片里青年的神态都已经模糊了。


叶修尴尬极了:“对不起,我……”


“没事,过来吃面吧,再不吃就胀了。”苏沐橙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冲他笑了笑。


叶修愧疚地接过筷子,搅了搅面条。面条筋道,热气腾腾,金黄的鸡蛋卧在一旁,点缀着雪菜和葱花,小小的屋子里溢出一片浓浓的鲜香,叫人食欲大开。他拿筷子一戳煎鸡蛋,半熟的蛋黄便流出来,毫无凝滞地裹在了面条外面。


苏沐橙把她的麻辣烫搁到叶修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原本麻辣烫快凉透了,苏沐橙加热完后辛辣的菜香和着花椒的麻味又铺陈了大半个屋子。她笑眯眯地往叶修碗里夹了点海带、土豆、鱼丸,这才吃了起来。


旁边的手机在播放一位博主的视频,总是逗得苏沐橙捂紧了嘴巴在那抽搐。叶修离得远,又实在是饿极了,于是一边吃面一边听。


而窗外风雨正盛。


 


自那之后,苏沐橙非常大方地肩负起了替叶修带饭这个光荣的使命。说起来,倒是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二人才能成为朋友。


 


吃完牛肉饭的叶修又闷头钻进他的画纸和颜料中去,但却久久没有落笔。他跟陶轩约的画稿已经临近尾声,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到底该画什么。


一下午转瞬即逝,叶修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掏出一根烟舒服地消遣起来。


抽着抽着发现楼下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来,是苏沐橙。她本就十分惹眼,穿什么都像明星。她走到公寓门口停下,像是在等人。叶修静静地燃着烟打量她,半晌他忽然一笑,回到屋里取出画板画纸和笔,把板子搁到阳台护栏上,利落在纸上描绘起什么起来。


不出五分钟一张速写就完工,叶修盯着纸上的苏沐橙,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把画纸竖起来跟楼下的苏沐橙比了比,又在旁边注明了衣服的颜色。


苏沐橙等来了自己的朋友,是个高挑的女生,两人亲密地挽着手离开。苏沐橙既然出门了,晚饭叶修便自行解决,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一种局面。


叶修一个人生活惯了,并没有觉出什么寂寞冷清来,顶多是一顿正常的晚饭变成了泡面这样无足轻重的变化。然而当叶修再一摸裤兜,就蔫了——烟没了。


 


这种有烟就往死里宅的日子叶修继续波澜不惊地过着。苏沐橙最近往外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似乎是工作到了一个上升期,他经常能在阳台上看到等人的苏沐橙,穿着形形色色的时装。苏沐橙这个小姑娘确实好看,别个墨镜往那一站分分钟就是大明星的架势。


而这对叶修来说不是件麻烦事——他会抽出一张速写纸迅速描完,注好衣服的细节和颜色搁到一边,他开始注意苏沐橙的小动作、特殊的癖好、喜欢的搭配和一颦一笑,直到她与人结伴离开。


 


苏沐橙频繁外出的原因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一个初夏的晚上,叶修下楼采购食物和烟,顺道去报刊亭看看有没有他经常关照的一册绘本,绘本没有,他倒是看到了封面印着苏沐橙的杂志。


叶修取过一本来看,是本挺出名的时尚杂志的最新一期,苏沐橙穿着明黄色的大衣。以叶修的词汇量,无数好话纷争到嘴边,却只能堪堪说出“好看”二字来。


他随便翻了翻,杂志的内容是在乏善可陈。


可他合上杂志,又对着封面跑起神来。


苏沐橙笑得明晃晃的。


真的好看。


叶修摸了摸裤兜里的钱,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本。


 


回到房间叶修把这本杂志放到书柜里,妥帖地夹好,确保纸张不会有折角和挤压,这才坐下开始画画,只是没多久,门铃响了。


“今天回来得挺早。”他看到门口的苏沐橙心里并不意外,一般也只有她会来敲这边的门。叶修瞅了瞅苏沐橙背在身后的双手:“这是给我带吃的了?”


苏沐橙摇摇头,心情甚好地:“是一个好消息,噔噔——”一本杂志送到他面前,叶修被迫往后退了一步。


苏沐橙把杂志塞到他手里:“这本封面可不是那么好上的,来,送你一本!好好收藏!”


“恭喜恭喜,”叶修看了眼,神色无异地点点头,“苟富贵,勿相忘啊!”


 


苏沐橙走了以后,叶修回到书架边,将杂志轻轻放到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旁边,将封面朝外摆,苏沐橙的笑容好像把这处逼仄的角落都点亮了。


——乍一看,他真的很像个迷弟啊?


叶修走到桌边坐下,木桌上整齐地摞了份速写纸。他取过这些已经颇有厚度的纸,上面或倚或坐,或动或静,每一张都只是寥寥几笔。叶修默默把这些翻看一遍,似乎心里有了什么主意,嘴角扬着些许笑意,把电脑打开了。


 


夏天,怎么能没有西瓜和电影——苏沐橙奉行这一宗旨二十五年,今年也孜孜不倦地贯彻着。她迎来了为期一周的宝贵的假日,回到公寓整顿一番就取了钱包下楼去买西瓜。走之前还敲了叶修的门,问他吃不吃西瓜,吃她就带一整个回来。


“你要下楼是吗?”叶修伸出个脑袋看了看,“行啊,带个来我去你房里一起吃。”


“我还下了部新电影。”


苏沐橙一蹦一跳地下楼了。


叶修凝视她下楼的背影,半晌,转身回房。


 


苏沐橙拎个大西瓜上楼的时候,叶修的房门已经关上了。除此之外,她的门边竖了个纸文件袋。


苏沐橙把西瓜放到地上,拿起文件袋,打量了下,伸手一股脑全抽了出来——厚厚一沓画,画种横贯东西,不一而足,每一张都细致地描绘,牛仔风衣、毛衣短裙、羽绒背心……是各式各样的衣绘。裹在衣服里的姑娘或静或动,无论是捏着发凉的耳垂,还是揉小腿肚,或是绕着发尾打圈圈……每一张都是她自己——都是苏沐橙。


楼道里忽然掠过一阵轻风,直吹在苏沐橙鬓角最细软的发丝上,她禁不住一个激灵。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时间里,这个人竟然默默注视了她这么久。


苏沐橙默默地翻看着,一张小小的纸张从中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上面是用电脑打出来的一句话:


下一份插画的主题是你的日常。


赏光给个版权呗?


 


苏沐橙的心跳剧烈,搏动得胸腔都难受。好像春风化雨、大河解冻——有什么异样的、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口悄然生长。平复了很久,她抱起地上的西瓜,敲响了叶修的大门。


“叶修,你出来,我们谈谈版权费。”


 


今天下午的电影,应该是看不成了。